“沈渡,我们解除婚约。”

我将那张烫金订婚协议推过桌面,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浅痕。

对面的男人抬起头,眼底是我熟悉的温柔,可我已经见过这副皮囊下最凉薄的模样。

上一世,我也是这样坐在他对面,说的却是“我愿意为你放弃保研”。

然后我用三年青春替他搭建商业帝国,用父母的血汗钱填补他公司的窟窿,最后被他亲手送进监狱,罪名是“职务侵占”。

母亲在我入狱那年心脏病发,父亲脑梗偏瘫,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
而沈渡,搂着我的“好闺蜜”苏念,站在上市敲钟的台上,笑得风光无限。

“阮棠,你又闹什么?”沈渡放下咖啡杯,语气温柔得滴水,“婚期都定了,别任性。”

我笑了。

上一世我听到这话,只觉得是自己不够懂事,立刻道歉认错。

现在我只觉得恶心。

“任性?”我把那份保研确认函拍在桌上,“三年前你说创业需要我,我放弃了清华的保研。现在你公司估值五个亿,我的股份呢?”

沈渡眼神微闪:“我们不是说好了,等结了婚——”

“等结了婚,你再用手段把我踢出去,干干净净?”我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让咖啡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,“沈渡,你是不是觉得我阮棠这辈子就非得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?”

他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
那是上一世我入狱前,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——算计被戳破的恼羞成怒。

“你冷静点。”沈渡压低声音,伸手要来握我的手,“棠棠,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?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——”

“感情?”我甩开他的手,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,“那你解释一下,你和苏念在三亚的七天酒店记录,是去谈业务?”

沈渡的脸彻底沉了。

我见过这张脸温柔的样子,深情的样子,疲惫的样子,唯独没见过这么难看的表情。

上一世,我是在入狱后才看到那些照片的。

狱警递来的信封里,苏念挽着他的手臂,两个人在沙滩上笑得刺眼。

“所以你调查我?”沈渡声音冷下来,像换了个人。

“不需要调查。”我收起文件,拎起包,“我只是重活了一次,终于长了眼睛。”

转身那刻,我听到他在身后说:“阮棠,你会后悔的。”

上一世我最后悔的事,就是认识你。

重生在订婚前一星期,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撕协议,而是去了医院。

睡眠障碍科。

上辈子我失眠了整整三年,每晚只能靠安眠药勉强睡两三个小时。沈渡从不关心,甚至说我“矫情”。

直到医生告诉我:“阮小姐,你的失眠不是病理性的,是长期精神压迫导致的应激反应。”

压迫我的人是谁,不言而喻。

可这一世不一样。

我从医院出来时,手里多了一份诊断报告,脑子里多了一个计划。

沈渡最怕什么?不是我没了他活不了,而是我活得比谁都好。

我回到学校,直接找了导师:“李教授,我想重新申请保研。”

导师看我一眼:“你之前不是放弃了?名额已经给了别人。”

“那就考研。”我说,“我考得上。”

上一世我为沈渡放弃了一切,这一世我要一样一样拿回来。

考研只是第一步。

第二步,是沈渡最在意的——他的公司。

上一世,他的核心项目“智云AI”从技术框架到商业计划书,全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。他拿着我的方案去融资,去谈合作,最后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。

这一世,我要让他知道,什么叫“偷来的终究要还”。

我打开电脑,给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——陈让,发了一封邮件。

附件里是“智云AI”的完整技术框架,以及一份更优化的迭代方案。

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:“陈总,我是阮棠,想和你谈谈沈渡下一轮融资的‘意外’。”

三分钟后,陈让的回复到了:“明天十点,我办公室。”

陈让这个人,上辈子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。

沈渡最怕他。

不是因为陈让背景多硬,而是这个人眼光毒辣,手段精准,沈渡那些小把戏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。

上一世陈让找过我,想挖我去他公司,被沈渡拦下了。

那是我最后一次机会,我没抓住。

这一世,我不会再错过了。

第二天十点,我准时出现在陈让的办公室。

他比我想的年轻,三十出头,穿深灰色西装,坐在黑色办公桌后面,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

“阮棠?”他抬眼看我,目光很淡,“沈渡的女朋友?”

“前女友。”我纠正,把方案放在桌上,“而且很快,他就没女朋友了。”

陈让扫了一眼方案,表情没变,但我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
“这是沈渡下一轮融资的核心项目。”我说,“您应该知道,他正在和几家投资机构接触,估值报的是二十亿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我想让您截胡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条件是,事成之后,我要‘智云AI’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位置。”

陈让靠在椅背上,打量我:“你和沈渡有仇?”

“深仇大恨。”

“值得你冒这么大风险?”

我沉默了两秒:“陈总,如果我说我能预见未来,你信吗?”

他挑眉。

“沈渡三个月后会拿到B轮融资,估值翻倍。但他技术框架里有致命漏洞,一年后就会暴雷,到时候所有投资血本无归。”我指着方案上的某一行代码,“这个漏洞我已经修复了,修复方案就在附件里。您如果现在截胡,拿到的是完整且安全的版本。”

“而沈渡那边,因为核心技术被我抽走,他交不出东西,投资方会告他欺诈。”

陈让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,不是温和的那种,而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兴奋。

“阮棠,”他合上方案,“我很好奇,你上辈子到底经历了什么。”
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别紧张。”陈让站起身,向我伸出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
我握住他的手,掌心微凉。

“合作愉快。”

和沈渡决裂后的第三天,苏念找上门了。

她穿着白色连衣裙,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,一见面就红了眼眶:“棠棠,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我和沈渡真的只是朋友——”

上一世我也是被这副模样骗了的。

她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,转头就在沈渡怀里笑靥如花。

“苏念,”我靠在门框上,没让她进门,“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?”

她愣住。

“不是你和沈渡睡到一张床上,是你明明睡了,还要在我面前装无辜。”我拿出手机,点开一段录音,“需要我放给你听吗?你和沈渡在酒店说的话,我录得很清楚。”

苏念的脸刷地白了。

录音是上一世狱友教我的——她说你最大的错就是把所有证据都扔了,留不下一点把柄。

这一世我提前布置了一切。

苏念转身就走,脚步仓皇得像在逃。

我没追,只是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对了,你和沈渡的聊天记录,我已经发给你们公司所有同事了。不用谢。”

苏念身体一僵,差点摔倒。

当天晚上,沈渡打了三十多个电话。

我一个没接。

他发来消息:“阮棠,你太过分了。苏念被你逼得差点自杀,你还有没有良心?”

我回了两个字:“活该。”

然后又发了一条:“沈渡,你不如问问苏念,她为什么不真死?”

沈渡没再回。

我知道他不会是放弃了,而是在想更恶毒的办法对付我。

但没关系,这一世,我比他更恶毒。

一个月后,考研初试成绩出来,我考了专业第一。

导师打电话来时,我正在陈让的公司加班。

“阮棠,你这次考得不错,复试应该没问题。”导师语气欣慰,“不过你之前放弃保研的事,学校那边还有点流程问题,需要你亲自来一趟。”

我说好,挂了电话继续改方案。

陈让端着咖啡走过来,看了一眼我的屏幕:“还在优化?”

“沈渡那边已经开始慌了。”我头都没抬,“他找不到技术替代方案,投资人又在催,听说最近天天发脾气。”

“你倒是消息灵通。”

“毕竟在他身边待了三年。”我停下敲键盘的手,终于抬头看陈让,“陈总,您说一个人要蠢到什么程度,才会把真心对他好的人往死里逼?”

陈让沉默了几秒:“不是蠢,是贪。”

“贪心的人总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是应得的,不会珍惜,也不会感恩。等你走了,他才知道疼。”

我笑了笑:“那就让他疼。”

复试通过那天,我收到消息:沈渡的B轮融资失败了。

投资方在最后一刻撤资,转头投了陈让的公司。

沈渡气疯了,冲到我们公司楼下堵我。

“阮棠!”他眼睛通红,像一头发狂的野兽,“是你对不对?你把我的方案给了陈让!”

我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上一世我也这样仰视过他,那时候他在台上敲钟,我在狱中。

“沈渡,”我轻声说,“那些方案本来就是我的。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

“你疯了!”他冲上来想抓我,被保安拦住,“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的一切?!”

“你毁我的时候,可没这么想过。”

我走下台阶,和他面对面,只隔了半米。

“三年前,你拿我的方案去融资,说事成之后给我30%的股份。结果呢?你注册公司的时候,法人写的你妈的名字,股东名单里根本没有我。”

“两年前,你让我爸妈把房子抵押了给你凑钱,说三个月就还。结果到现在,连利息都没给过。”

“一年前,你睡了苏念,还骗我说只是合作伙伴。我被你PUA了三年,每天失眠、焦虑、自我怀疑,你却说我想太多。”

沈渡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。

“现在你跟我说,我毁了你?”我笑了,笑得很轻,“沈渡,你还不配。”

我转身离开时,听到他在身后喊:“阮棠,你会后悔的!你以为陈让是真的对你好?他只是在利用你!”

我没回头。

后悔?我最后悔的事已经发生过了。

这一世,我只会让别人后悔。

后来的事情,比我预想的还要快。

沈渡的公司撑了不到三个月就破产了。

不是因为缺钱,而是因为他的技术团队集体离职——他们都收到了我发的匿名邮件,里面是沈渡克扣工资、压榨员工的证据。

苏念也没好到哪去。她所在的公司因为“道德问题”把她辞退了,行业内传遍了她插足别人感情的事,没有一家公司敢用她。

苏念来找过我一次,哭得比上次还惨:“阮棠,我知道错了,你放过我好不好?我找不到工作,我爸妈都快急死了——”

我给她倒了杯水:“苏念,上一世你和沈渡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,你有没有想过放过我?”

她愣住了,大概不明白“上一世”是什么意思。

“你不知道吧?”我慢慢说,“上一世,你和沈渡伪造了我的签名,把我做的项目说成是职务侵占。我在里面待了两年,出来才知道我妈死了,我爸瘫了。”

“这一世,我只是让你丢了工作而已。你已经很幸运了。”

苏念端着水杯的手在发抖,水洒了一地。

她最后是被保安请出去的。
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没有快感,只有平静。

有些人,不值得你恨。

真正值得恨的,是沈渡。

他在公司破产后消失了两个月,我以为他终于认输了。

直到有一天,我收到一条短信:“阮棠,你以为你赢了吗?我们走着瞧。”

我没在意。

但第二天,警察来了。

“阮小姐,有人举报你涉嫌商业间谍,窃取‘智云科技’的商业机密。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。”

商业间谍?

我愣了一秒,随即笑了。

沈渡啊沈渡,你果然还是这一套。

上一世你用“职务侵占”送我进去,这一世又想用“商业间谍”?

但这一次,你手里没有证据了。

所有方案的原稿,我都做了时间戳公证。

所有和沈渡的聊天记录,我都保存了完整版。

所有转账流水,每一笔都有迹可循。

我不怕查。

怕的,应该是沈渡自己。

调查持续了一周,结论是“证据不足,不予立案”。

我从警局出来时,陈让的车停在门口。

他靠在车门上,手里拿着两份文件。

“上车,”他说,“给你看个好东西。”

我上车,他把文件递过来。

第一份是沈渡涉嫌“合同诈骗”的立案通知书——他之前融资时提供的财务数据严重造假,投资方已经正式起诉。

第二份是法院的“限制消费令”,沈渡名下的所有资产被冻结,包括他父母的房子。

“他爸妈的房子不是他名下的。”我说。

“但抵押贷款是他签的字。”陈让发动车子,“银行那边已经核实了,贷款资金最终流入了他的公司账户。按法律规定,这笔债务他脱不了干系。”

我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。

上一世,沈渡站在这个城市的最高处,俯视所有人。

这一世,他将在这个城市的最底层,仰望所有人。

“在想什么?”陈让问。

“在想,”我转过头看他,“陈总,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?”

陈让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话,让我愣住了。

“因为你上辈子就该来我公司,是我去晚了。”

我怔怔地看着他。

他说的是上一世?

陈让没解释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递给我。

我低头一看,是褪黑素。

“你的睡眠障碍还没好吧?”他说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吃一粒,别硬扛。”

我攥紧药瓶,喉咙有点发酸。

上一世,没人关心我睡不睡得着。

所有人都觉得我坚强,能扛,不需要被照顾。

直到我扛不住了,也没人拉我一把。

“陈让,”我声音有点哑,“你为什么知道我有睡眠障碍?”

他没回答,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因为你每次加班到凌晨三点还在改方案的时候,我都看到了。”

我偏过头,躲开他的手。

但嘴角没忍住,弯了一下。

三个月后,沈渡的案子开庭了。

合同诈骗、伪造财务数据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,数罪并罚,判处有期徒刑七年。

旁听席上,我看到苏念坐在角落里,瘦得不成样子。

她看了我一眼,然后迅速低下头。

我没再看她。

走出法院时,阳光很好。

我抬头看天,突然想起上一世在狱中,我也经常这样看天。

那时候我觉得天很高,很高,高到够不着。

现在觉得,天还是那个天,只是我不再是那个我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陈让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请你吃饭,庆祝你前男友喜提七年包吃包住。”

我回他:“你嘴真毒。”

他又发了一条:“你教得好。”

我笑着收起手机,往地铁站走去。

晚上吃什么好呢?

算了,反正不管吃什么,都比上一世吃得好。

上一世,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。

这一世,至少有人记得给我买褪黑素。
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