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呀妈呀，你问我为啥年纪轻轻就懂这些画符驱邪的门道？那可全赖我师叔是林正英-4。说出来你可能不信，我师傅和他老人家是同门，都是正经的茅山弟子。我这半桶水的本事，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混口饭吃，还不让人当江湖骗子给打了，全靠报他老人家的名号。我师叔林正英那人，性子刚强，说一不二，在行里头是出了名的严肃-10。但只要是自家师侄有难，他绝不含糊，肯定罩着你。

我刚来省城那会儿，人生地不熟，身上就几块大洋和一本快翻烂的《基础符箓》，那真是叫天天不应。后来听说城里一栋西洋旧宅闹鬼闹得凶，主家出了高价寻能人。我心想，搏一搏吧，就硬着头皮去了。结果你猜怎么着？一进门就撞了邪，那阴风刮得人脸疼，我手忙脚乱画的符，根本镇不住场子，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。就在那厉鬼的爪子要掐上我脖子的当口，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：“且慢！我师叔是林正英！茅山正宗第三十六代传人！你动我试试！”-4

嘿，你还别说，那黑影还真顿了一下。倒不是它怕了我师叔的威名，而是这声喊，把正主给招来了。只见一道黄符如箭般射来，“啪”地贴在那鬼影额头上，瞬间就让它动弹不得。我师叔林正英就站在门口，穿着那身熟悉的灰布道袍，眉毛一挑，看着惊魂未定的我，嘴里蹦出俩字：“丢人。” 我当时那个臊啊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可心里又暖烘烘的，知道这条小命算是捡回来了，因为我师叔林正英来了-4。

自打那以后，我就跟在我师叔身边打下手。他不爱说话，教导人的方式就是让你看，让你练，错了就瞪你一眼，那眼神比鬼还吓人-10。他常讲，他们那一辈学艺苦，他小时候家里穷，早早去学了京剧，后来进了电影圈做龙虎武师，那是真刀真枪、拳拳到肉拼出来的本事-2-6。他说当年跟李小龙先生合作，李先生腿功厉害，没人敢上去试，他就敢站出来硬接，被打倒了爬起来喊“再来”，这才赢得了尊重-6-10。他告诉我们，干这行，胆子可以练，但骨气不能丢。我这才明白，为啥他演的道长那么有神，因为那股正气和韧劲，根本就是他骨子里的东西-6。

有一回，我们接到一单棘手的活儿。城郊有座荒废的大宅，据说是前清一对夫妻的鬼魂在里头打架，女鬼天天挨欺负，哭声瘆人-1-5。我师叔带着我们几个师兄弟住进去。他这人面冷心热，看到那女鬼阿娟可怜，竟然出手把那虐待她的男鬼给赶跑了，还容留阿娟在宅子里，跟我们一起处-1。你说奇不奇？我们这群捉鬼的，反倒跟鬼做起了“室友”。阿娟帮着洗衣打扫，有时还配合我们练习捉鬼的阵法-1。我师叔说，鬼有好坏，人分善恶，咱们这行，度化比打杀更难，但也更积功德。这道理，我以前那本破书里可没写。

更绝的还在后头。那男鬼不服气，纠集了一帮孤魂野鬼回来寻仇，搞得宅子里乌烟瘴气-1。我师叔不慌不忙，让我们摆开阵势。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全力出手，步踏天罡，符引地火，桃木剑在他手里好像活了过来，把那些鬼魅治得服服帖帖。阿娟也在他鼓励下，鼓起勇气面对前夫，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-1。经过那一仗，我才算真正开了眼，原来道法可以这么用，这么鲜活。别人都说“林正英之后再无僵尸片”-6，我看呐，是因为再没人像他那样，把道术的精气神和人情世故看得这么透，演得这么真。

平静日子没过几天，又来了一伙洋人，假扮成传教士，说是要租这宅子-1。我师叔那双眼睛多毒啊，一眼就瞧出他们身上有血腥味和贪婪气。果然，他们是听说宅子里埋了黄金，跑来夺宝的-1。这下好了，刚对付完中式鬼怪，又要对付西洋的“妖人”。那帮家伙有枪，不好对付。关键时刻，我师叔想了个法子，利用宅子的格局和我们对地形的熟悉，引动了之前布置的一些小阵法，弄得他们晕头转向，最后和赶来帮忙的阿娟里应外合，把这伙贼人给“送”进了县衙大牢-1。

事后庆功，我师叔难得喝了一小杯。他看着我，忽然叹了口气，说：“你知道我为啥收留你，又这么严苛地逼你练功吗？”我摇摇头。他说，干我们这行，看似风光，其实损阴德、耗心神。他见过太多同行，拍多了鬼片，自己也疑神疑鬼，甚至有人说都活不过五十岁-3-7。他自己的身体，自己清楚。他不想这身本事断了根，更不想我们这些后辈，只学个皮毛就去招摇撞骗，或者因为学艺不精，枉送了性命-3。他希望我们学到真本事，能护己，更能护人，把茅山术里那点“正道”传下去。

他这番话，说得我鼻子发酸。后来我才从其他前辈那里听说更多。听说我师叔林正英，晚年知道自己得了重病，为了不拖累挚爱的石榴姐（苑琼丹），竟狠心把她骂走，独自承受病痛-2-10。听说他走的时候，葬礼上飞来了好多黑蝴蝶，久久不散，圈里人都说，那是他一生降妖除魔，有灵性的东西都来送他了-3。还听说洪金宝大哥在他的葬礼上又心疼又生气地吼：“得病为啥不告诉我！我能找最好的医生啊！”-10 这些事，他从未对我们提过只字片语。

如今，我也算能独当一面了。每当有人问我这身本事跟谁学的，我都会挺起胸膛，认真地说：“跟我师叔林正英学的。” 这句话，第一次说是为了保命，第二次说是为了学艺，这第三次说，是为了传承-4。他教我画符时要“平心静气、戒骄戒躁”-8，更用他的一生教我何为“义”与“责”。糯米黄符今犹在，不见当年林道人-7。但我知道，他斩妖除魔的那把桃木剑，还有那副宁折不弯的硬骨头，得有人接着扛下去。这，大概就是我这位不成器的师侄，能为他做的，最重要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