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睁开眼的时候,耳边还回荡着三年前那声闷响。
那是他脊骨断裂的声音。

“废物,还不滚去喂灵兽?”
一只脚踹在他后腰上,他整个人摔进泥水里。周围几个内门弟子哄笑出声,为首那人踩着陈凡的手指碾了碾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陈凡,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天才?武魂被废,丹田碎裂,你就是条丧家犬。大师兄说了,让你每天劈够五百斤灵柴,少一两就打断你另一条腿。”
泥水灌进陈凡的口鼻,他却笑了。
上一世,他忍了。忍到三十岁,忍到眼睁睁看着妹妹被献祭给魔宗,忍到林清雪踩着他在宗门大比上登顶,忍到整个陈家满门被屠。
他以为忍能换来活路。
临死前他才知道,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。
那就不忍了。
陈凡撑着泥地站起来,脊骨发出咔嚓的脆响,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。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柴刀,那几个内门弟子还在笑。
“哟,还站得起来?骨头挺硬啊,那我帮你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陈凡一刀劈在那人膝盖上,刀刃崩裂,骨头应声而碎。惨叫声还没出口,陈凡已经掐住他的喉咙,把人狠狠掼在石壁上,泥水四溅。
“你再说一遍,谁是废物?”
几个内门弟子愣在原地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陈凡随手丢掉手里的人,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隐忍,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上一世他跪了十年,这一世,他要让所有人跪回来。
“回去告诉萧寒,”陈凡将崩了口的柴刀插回腰间,声音不大,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寒的笃定,“三天后的宗门大比,我会准时到。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。”
那几个内门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,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陈凡没急着走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手,三年前还能徒手撕碎三阶妖兽。现在骨节变形,经脉萎缩,丹田里连一丝灵气都聚不起来。
但他不急。
上一世,他在三十岁那年才知道一个秘密——他的武魂从未被废,只是被封印了。封印他的人,是宗门太上长老,用的是一门名为“九幽锁灵阵”的禁术。
他花了二十年才破解这个封印,但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。
现在他十八岁,封印还在,可他脑子里装着未来三十年的记忆。
他知道宗门后山哪个山洞里藏着上古剑胚,知道藏经阁第三层哪本书页里夹着失传的功法残卷,更知道太上长老的九幽锁灵阵,破解只需三味药引——天火灵芝、玄冰蟾蜇、地心灵液。
恰好,这三样东西,都在这座山上。
陈凡不再耽搁,转身朝后山走去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泥泞的山路上留下两串深深浅浅的脚印。
穿过密林,绕过宗门巡逻弟子的视线,他在一处瀑布后找到了那个山洞。
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,里面漆黑一片。陈凡摸出火折子,沿着湿滑的石壁往里走,越走越深,越走越冷。空气中的灵气开始变得浓稠,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冰碴。
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,前方忽然开阔起来。
洞窟中央是一方石台,石台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,剑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。乍一看,这就是一柄被人丢弃的废铁。
但陈凡知道,这是上古十大神剑之一的“寒霜”。
剑身被九道封印压制,看起来与废铁无异。上一世,这把剑被萧寒在十年后偶然发现,成为他横扫八荒的最大依仗。
这一世,陈凡要抢在他前面。
他走到石台前,没有急着拔剑。他闭上眼睛,指尖触上冰冷的剑身,体内的血液忽然沸腾起来。
不是武魂觉醒,是血脉共鸣。
他上一世最后才知道的事——陈家的血脉,是上古铸剑师一脉的直系后裔。太上长老之所以要废他武魂,不是因为他是废物,恰恰是因为他太强了。一个觉醒血脉的铸剑师后人,将来必然威胁到太上长老的地位。
所以太上长老封印了他的武魂,废了他的丹田,把他踩进泥里,让他以为自己是废物。
这一招,够狠。
陈凡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剑身上。锈迹开始龟裂,蛛网般蔓延的裂纹里透出一缕寒光。整座洞窟都在颤抖,石壁上落下簌簌的灰尘。
第一道封印,破。
剑身上的铁锈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里面雪亮的剑身。寒气从剑刃上溢出,洞窟内的温度骤降,陈凡呼出的气凝成了白雾。
但还不够。
他抓起剑柄,用尽全力往外拔。剑身纹丝不动,第二道封印牢牢锁着它。陈凡的虎口被震裂,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他咬紧牙关,脑子里闪过上辈子那些画面——妹妹被押上祭坛时的哭声,林家满门被灭时的火光,自己跪在宗门广场上被人吐口水时的那场雨。
“给我——开!”
陈凡怒吼一声,丹田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从血脉深处涌出,顺着经脉冲入剑身。
第二道封印,破。
第三道封印,破。
第四道封印,裂了。
剑身发出嗡鸣,整座山都在震动。瀑布倒流,山林间的妖兽伏地哀鸣,宗门大殿里的钟声无端自鸣。
陈凡拔出寒霜剑的瞬间,一道剑气冲天而起,将洞窟顶部轰出一个大洞。月光倾泻而下,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,剑身澄澈如秋水,映出他眼底的寒光。
九道封印破其四,这把剑如今已恢复三成威力。三成,足够杀人了。
陈凡将剑收入腰间,走出洞窟。
夜风猎猎,他站在山巅,俯瞰着山脚下的宗门。灯火通明的大殿里,那些人还在推杯换盏,庆祝萧寒突破先天境。
他们不知道,那个他们踩了三年的废物,刚刚拿到了这个时代最强的剑。
“三天后,”陈凡抚过剑刃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我会让这座山,记住我的名字。”
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,只留下山巅上一道被剑气劈开的裂痕,和三日后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