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打小就闻着泥土味儿长大,可那场雨下得真叫人心慌!天跟漏了似的,雨水泼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村里韩老爹吧嗒着旱烟袋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这光景,跟十多年前发大水那会儿一模一样……”-7 河里的水眼瞅着就要漫过堤坝,下游几户人家的土坯房,墙根都泡软了,再不想辙,怕是人和庄稼都得喂了龙王-7。
村里人心惶惶,可光怕顶啥用?俺瞅着自家院后那片刚冒出嫩苗的秧田,心里跟针扎似的。这可是俺琢磨了好久,特意挑的耐涝又丰产的稻种,指望它带大伙儿过个好年呢,难不成就这么打了水漂?急中生智,俺想起以前在别处见过的法子,扯着嗓子就喊:“韩老爹,李三叔!咱不能干等着!赶紧让下游的叔伯婶娘们先撤到祠堂和咱这几家地势高的院子里来!”-7 咱几家院子宽敞,挤挤总能安顿下。回头再让长工们腾挪一下工棚,多备几间空屋,有备无患总是好的-7。

那几天,村里老少齐上阵,挖沟的挖沟,排水的排水,安置的安置。俺领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嫂子,把家里存的干粮、旧衣裳都翻腾出来。雨点子砸在斗笠上噼里啪啦响,脚下一踩一洼泥,可没一个人喊累。大家都明白,这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、抢活路哩!
这头一遭让人晓得的“农女种田十里香”,可不是指稻花那个香,而是指人心齐、办法实,那劲儿头和精神气儿,比啥花香都更能驱散阴霾、稳住人心。 洪水到底没漫上来,咱村有惊无险地扛过去了。可田里的秧苗,到底被雨水泡得蔫头耷脑,好些人家的地,今年收成算是悬了。

乡亲们看着田地发愁,俺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。光会抗灾不行,还得会重建,会发展!俺把之前试验的稻种分给受损最重的几户,教他们重新补种。这稻种是俺用土法子精心培育的,不光耐涝,生长期也短些,抢一抢,兴许还能收上一季。更关键的是,俺不打算只让大家种稻子。
“咱这地方,坡地多,水也好,” 俺召集大家,指着后山那片荒坡,“光种粮食,看天吃饭,太被动。俺寻思着,咱种些果树咋样?桃、李、杏,再套种点耐阴的药材。头几年果树没长成,也不耽误在地里间作点矮杆庄稼。” 这想法起初大伙儿将信将疑,荒坡能长出啥金疙瘩?俺就带着自家人先干起来,挖坑、施肥、选苗。慢慢地,有几户胆子大的也跟着种上了。
等到漫山遍野的果树枝头挂上青涩的小果子时,俺又开始琢磨第二步。鲜果卖不远,咱就把它变成能存得住、卖得远的东西!这第二回的“农女种田十里香”,味道就实在多了——是果酱的甜香,是腌菜的咸香,是咱农家人用双手把荒坡野地变成果园、把寻常果蔬变成银钱的智慧之香。 俺带着村里的媳妇姑娘们,在新建的敞亮作坊里忙活。按照俺反复试验出来的方子,熬煮出一罐罐晶莹透亮的桃酱、杏脯;时令的青菜瓜豆,也被巧手腌制成风味独特的小菜。俺还给这些货品起了个统一的名儿,就叫“十里香”,又请认字的先生设计了干净好看的标贴。
货是出来了,咋卖出去?俺可不信“酒香不怕巷子深”的老话。俺让兄弟和几个机灵的后生,挑着担子、赶着驴车,往镇里、县里的杂货铺、饭馆去推销。先让人白尝,好吃再订货。这一尝,可就停不下来了!咱的果酱酸甜适中,小菜爽脆开胃,价格还实惠,渐渐就有了回头客,“十里香”的名声就这么一点点传开了。
村里人的日子眼见着红火起来,荒坡变成了绿油油、香喷喷的宝地,作坊里时时飘出诱人的香气。但俺觉得,这还不够。真正的“香”,得香到骨子里,香到能传下去。
于是有了第三层的“农女种田十里香”。这回的“香”,是墨香,也是希望之香。 俺拿出卖“十里香”货物攒下的一部分钱,在村里张罗着办了个小小的学堂。不单教娃娃们认字算数,更请来有经验的老农和懂得新法子的种田人(有时候就是俺自己),给大人孩子讲讲怎么选种、怎么防虫、怎么堆肥。俺把咱“十里香”果园和作坊里那套“因地制宜、精耕细作、加工增值”的路子,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大家听。俺告诉乡亲们,咱农人种田,不能光靠傻力气,也得靠脑子,靠不断学的新本事。只有脑子里的“东西”香了,手里的活儿才能生出更长远、更醇厚的“香味”来。
如今,你再到咱村来,看到的可不只是连片的稻浪和果林。你会看到娃娃们坐在学堂里念书,看到媳妇们在作坊里边干活边哼着小曲,看到外地来的客商笑眯眯地拉走一车车贴着“十里香”标贴的货物。更重要的是,你会在每个乡亲脸上看到一种踏实又亮堂的神气。那是一种对日子有把握、对未来有盼头的神气。
这飘香的田园,是俺们一锹一锄建设出来的家园,这“十里香”的名头,是汗水、巧思和一份不甘贫穷、不甘认命的心气儿共同凝成的。这香味,从泥土里来,到心坎里去,飘得越远,咱的根就扎得越深,路也就走得越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