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五年,许都大牢。
腐臭的稻草上,沈清鸢蜷缩在角落,身上的伤口已经麻木。牢门外传来狱卒的窃窃私语——“沈家满门抄斩,就剩这一个了。”“听说她当年可是为了嫁给曹植,把整个沈家的家底都掏空了。”“呸,恋爱脑害死全家,活该。”

沈清鸢闭上眼睛,泪水混着血水流进耳朵里。
她想起十五岁那年,曹植跪在沈府门前,说此生非她不娶。她信了。她拿出沈家世代经营的盐铁商路图,掏出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人脉暗桩,甚至连沈家在青州的三座铁矿都拱手送给了曹植做军资。她以为这是爱情。

结果呢?曹植被封为临淄侯那天,牵着甄宓的手站在她面前,笑着说:“清鸢,你该明白,世家联姻讲究门当户对。你沈家,配不上。”
她不服,去找曹植理论。曹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说她“疯癫失德”,说她“痴心妄想”。甄宓在旁边抹泪,柔声说“姐姐别怪子建,都是我的错”。那一脸无辜的模样,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沈清鸢在胡搅蛮缠。
曹丕登基后,曹植为了表忠心,主动交出所有势力。其中就包括沈家的盐铁商路——他说那是他“多年经营所得”。沈清鸢被以“私通外敌”的罪名下狱,沈家三百余口,无一幸免。
临死前,狱卒递给她一碗断头饭,说是“甄夫人心善,特意嘱咐的”。沈清鸢笑了,笑得撕心裂肺。甄宓,那个表面柔弱、背地里一步步把她推向深渊的女人,连最后的体面都要拿来立人设。
断头饭里有毒。
沈清鸢吐着黑血倒下去的时候,听见狱卒小声说:“甄夫人说了,这人不能留活口。”
她想笑,笑不出来。
她想哭,眼泪已经流干了。
她醒了。
——
建安三年,洛阳。
沈清鸢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熟悉的雕花床顶。沉香木的味道,锦被上绣着的并蒂莲,窗外的蝉鸣声——这是沈府,是她十五岁时的闺房。
“小姐!您可算醒了!”丫鬟青禾端着药碗冲进来,眼眶红红的,“您烧了三天三夜,大夫说再醒不过来就……”
沈清鸢愣愣地看着青禾。上一世,青禾为了替她求情,被曹植的侍卫活活打死。死的时候还死死抓着她的裙角,说“小姐快跑”。
“青禾。”沈清鸢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小姐,您别说话了,先喝药。”青禾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喂她。
沈清鸢喝了一口,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,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清醒。她抬起手,看着自己白嫩纤细的手指——没有牢狱里的伤疤,没有断骨后的畸形,这是一双十五岁少女的手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依旧明艳的脸。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,但那双眼睛,已经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。那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才有的眼神——冷,沉,像淬了毒的刀。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沈清鸢问。
“建安三年七月初九。”青禾不明所以,“小姐,您忘了吗?三天后就是您和曹二公子的定亲宴,夫人正忙着准备呢。”
建安三年七月初九。
沈清鸢闭上眼睛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上一世,就是七天后,她当着曹植的面撕毁了沈家的盐铁商路图——不,那不是撕毁,是把沈家三代人的心血拱手送人。她以为这是诚意,是嫁给曹植的嫁妆。
曹植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,说“清鸢,此生绝不负你”。
然后呢?
沈清鸢睁开眼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那笑容让青禾打了个寒颤——小姐笑起来怎么像换了个人?
“青禾,母亲在哪?”
“夫人在前厅,曹二公子来了,正在和夫人商议定亲的事。”
沈清鸢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上。青禾吓了一跳:“小姐,您还没好利索呢!”
“好利索了。”沈清鸢一边穿衣服一边说,“从来没有这么好过。”
她对着铜镜整理衣冠,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沈清鸢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镜面,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。
别怕,从今天起,该怕的是他们。
——
前厅。
沈夫人柳氏端坐在主位上,面前是一身白衣、面如冠玉的曹植。十七岁的曹植已经展露出过人的才华和俊朗的外貌,此刻正含笑说着话,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。
“沈伯母放心,子建此生定不负清鸢。待定亲之后,我便向父亲请旨,正式迎娶清鸢过门。”
柳氏满脸欣慰。曹植是曹操的儿子,才名满天下,多少世家小姐求都求不来。而他对女儿一往情深,三天两头往沈府跑,这份诚意,连柳氏都觉得感动。
“子建啊,清鸢那孩子性子烈,你多担待。”
“伯母说哪里话,清鸢的性子正是子建所钟情的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钟情?曹二公子,你钟情的是我这个人,还是我沈家的盐铁商路?”
曹植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柳氏转头,看见女儿沈清鸢缓步走进来,脚步不疾不徐,脊背挺得笔直。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襦裙,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,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。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“清鸢,你胡说什么?”柳氏皱眉,“还不快见过子建。”
沈清鸢没有看柳氏,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曹植脸上。那张脸,她太熟悉了。温柔的时候像三月的春风,冷漠的时候像腊月的寒冰。上一世她在这张脸上栽了多大的跟头,她自己都不敢回想。
“清鸢,你病刚好,怎么不多歇歇?”曹植快步迎上来,伸手想扶她,语气里满是关切。
沈清鸢侧身避开,动作干脆利落。
曹植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,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:“清鸢,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上次是我不好,不该在你病重的时候还拉着你谈商路的事。”
沈清鸢看着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,差点笑出声来。上一世的自己就是被这副面孔骗得团团转,以为他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。现在再看,每一个表情、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演练好的。
“曹二公子。”沈清鸢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,“三天后的定亲宴,取消吧。”
柳氏霍然站起:“清鸢!”
曹植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,他的眼神变得锐利,但语气还是温柔的:“清鸢,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?我知道最近有人嚼舌根,说我和甄家小姐走得近。那都是误会,甄宓只是和我探讨诗文——”
“你和甄宓的事,我不关心。”沈清鸢打断他,“我取消定亲,是因为我不想嫁了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曹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盯着沈清鸢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清鸢,你别闹了。你沈家现在什么情况,你比我清楚。盐铁商路被几家大族盯上了,青州的铁矿也快保不住了。没有我曹家的庇护,你沈家撑不过今年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连柳氏的脸色都变了。
沈清鸢却笑了。她笑得很好看,眉眼弯弯的,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所以呢?曹二公子的意思是,我沈家把盐铁商路交给你,把铁矿交给你,把所有人都交给你,你就保我沈家平安?”她顿了顿,“上一世我就是这么想的,结果呢?”
曹植瞳孔微缩:“什么上一世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清鸢转身,走到柳氏面前,握住母亲的手,“母亲,这三天里,不要再和曹家有任何往来。至于定亲宴,我已经让人去传话了——取消。”
柳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女儿那双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,像是经历过什么大悲大痛之后才会有的通透。
“清鸢,你……想好了?”柳氏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沈清鸢转过头,看向曹植,“曹二公子,请回吧。顺便告诉你那位甄宓小姐,不用再费心往我沈府安插眼线了。上一个眼线,我已经让人送走了。”
曹植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不是因为沈清鸢拒绝他,而是因为——甄宓安插眼线的事,他确信自己从没对任何人说过。沈清鸢是怎么知道的?
沈清鸢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,转身离开了前厅。
青禾小跑着跟上来,一脸震惊:“小姐,您真的不嫁曹二公子了?可是满城都知道您和他……”
“满城都知道我和他定亲,那又如何?”沈清鸢脚步不停,“青禾,你知道我为什么发烧三天吗?”
“大夫说是风寒——”
“不是风寒。”沈清鸢推开书房的门,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舆图,“我是被气死的。被我自己蠢死的。好在老天爷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。”
青禾听得一头雾水,但小姐今天的气场太强了,她不敢多问。
沈清鸢盯着舆图,手指在青州、徐州、冀州之间来回划动。上一世,她把沈家三代经营的盐铁商路全部交给了曹植,曹植靠这些资源在曹操面前站稳了脚跟,成为夺嫡的重要棋子。而沈家,在失去所有核心资源后,迅速衰落,被其他世家瓜分殆尽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盐铁商路,她要自己握在手里。
但光靠自己不行。沈家虽然在洛阳有些根基,但和那些盘踞多年的世家大族相比,还是太弱了。她需要一个盟友——一个足够强大、足够聪明、并且和曹植有仇的盟友。
沈清鸢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上。
邺城。
那里有一个人,上一世和曹植斗了一辈子,最后虽然输了,但输得也不算太难看。如果这一世,她提前把资源和情报送到他手上呢?
沈清鸢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下一行字:
“曹植欲夺嫡,手中有沈家盐铁商路为饵。若君有意,三日后洛阳醉仙楼,面谈。”
她想了想,又在末尾加了一句:
“沈清鸢,字奉孝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她放下笔,嘴角微扬。
上一世,她是恋爱脑的牺牲品。
这一世,她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沈家的女儿,不是好惹的。
青禾在旁边看着小姐的笑容,总觉得后背发凉。她忍不住问:“小姐,这封信是写给谁的?”
沈清鸢把信笺折好,塞进信封,递给她:“送去邺城,交给郭嘉郭奉孝。”
青禾接过信封,手都在抖:“郭……郭嘉?那不是曹操的谋士吗?小姐您怎么认识他?”
“不认识。”沈清鸢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,“但很快,他就会认识我了。”
她顿了顿,回头看向青禾,眼神幽深:“对了,去告诉母亲,沈家在青州的三座铁矿,从今天起不许任何人动。如果有人敢打主意——不管是谁,直接报官。”
青禾连连点头,转身就要跑,又被沈清鸢叫住。
“还有,把曹植这三天送来的所有东西,全部打包送回曹府。一样不留。”
“全部?”
“全部。”沈清鸢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只白玉佩上,那是曹植送她的定情信物,上一世她当宝贝一样贴身戴着,最后死的时候都还挂在脖子上。
她拿起白玉佩,随手丢进垃圾桶。
“小姐!那可是上好的和田玉!”
“和田玉?”沈清鸢笑了笑,眼底没有任何温度,“那又如何?再好的东西,沾了脏手,就不值钱了。”
青禾不敢再问,抱着信封跑了出去。
沈清鸢重新坐回书案前,提笔开始写第二封信。这封信是写给曹操的——不,准确地说,是写给曹操身边的一个人。
她要抢在曹植之前,把一张至关重要的牌握在自己手里。
窗外的蝉鸣声越来越响,沈清鸢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落在她白皙的手指上,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。
她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。
因为她知道,这一世,她不能再走错一步。
上一世,她为了爱情放弃了一切。
这一世,她要为了自己,拿回一切。
三天后,洛阳醉仙楼。
沈清鸢穿着一身男装,坐在雅间的窗边,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两碟小菜。她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,不是为了摆架子,而是要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醉仙楼是洛阳最繁华的酒楼,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。她选的这个雅间位置极好,既能看到楼下的动静,又不容易被人发现。
青禾站在她身后,紧张得手心冒汗:“小姐,您确定郭嘉会来?他可是曹操身边的红人,日理万机的……”
“他会来。”沈清鸢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“因为他在信里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两个人的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。
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,腰间挂着一枚玉佩,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,但那股子精明劲儿,怎么也藏不住。
沈清鸢知道,这就是郭嘉。
上一世,她在曹植身边见过他几次。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谋士看着不顺眼,总是劝曹植“别太依赖沈家的资源”,害得曹植对她态度冷淡了好一阵子。现在回想起来,郭嘉恐怕早就看出曹植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人,只是碍于身份不好明说。
“沈小姐?”郭嘉微微挑眉,目光在沈清鸢脸上扫了一圈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“郭先生请坐。”沈清鸢伸手示意。
郭嘉没有急着坐,而是侧身让出身后的人。
沈清鸢这才注意到,郭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那人比郭嘉高出半个头,穿着一件玄色的锦袍,腰佩长剑,面容冷峻,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,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。他走进来的时候,整个雅间的空气都像是被压低了。
沈清鸢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认识这个人。
不,准确地说,上一世她在曹植的书房里见过这个人的画像。曹操的养子,曹植的义兄,曹丕的死对头——司马懿。
不对,司马懿的长相不是这样的。
沈清鸢迅速在脑海里记忆,一个名字猛地跳了出来。
顾晏辰。
曹操麾下最年轻的校尉,出身寒门,靠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狠角色。上一世,他死在官渡之战前夕,死因不明。曹植提起他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“沈小姐,这位是顾晏辰顾校尉。”郭嘉介绍道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介绍一个路人。
顾晏辰的目光落在沈清鸢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沈清鸢迅速调整心态,起身行礼:“顾校尉,久仰。”
“久仰?”顾晏辰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“沈小姐是闺阁女子,如何久仰我一个武将?”
这话问得尖锐,摆明了是在试探。
沈清鸢不慌不忙,微笑道:“顾校尉去年在汝南一战,以八百骑兵击退袁术三千先锋,斩首六百余级,这样的战功,满洛阳谁不知道?”
顾晏辰的眉毛微微一动,终于正眼看了沈清鸢一眼。一个深闺小姐,能说出“斩首六百余级”这种细节,确实不简单。
“坐吧。”郭嘉拉开椅子坐下,自顾自地倒了杯酒,“沈小姐,你在信里说的‘曹植欲夺嫡’,这事满朝文武都知道,不算什么秘密。你说他手中有沈家盐铁商路为饵,这倒是新鲜——沈家的商路,怎么就成了曹植的饵了?”
沈清鸢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,展开铺在桌上。
帛书上密密麻麻画着线条和标记,标注了从青州到徐州、从徐州到冀州、再从冀州到洛阳的每一条商路,每一个关卡,每一个可以通行的暗桩。
这是沈家三代人用命换来的盐铁商路图。
郭嘉的眼睛亮了。他放下酒杯,凑近仔细端详,越看越心惊。这份图的价值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谁掌握了盐铁商路,谁就掌握了北方七成的财源。
“沈小姐,你拿出这个,是什么意思?”郭嘉抬头,目光如炬。
“合作。”沈清鸢说,“沈家出商路和人脉,你们出兵马和保护。利润七三分,沈家七,你们三。”
郭嘉笑了:“沈小姐好大的口气。七三分?你可知道,就是曹植亲自来找我们,也不敢开这个价。”
“曹植开不了这个价,是因为他手里没有这张图。”沈清鸢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帛书,“这张图,沈家三代人用命换来的,每一寸都是血。曹植以为他哄骗我几句甜言蜜语,我就能把图拱手送人?做梦。”
一直沉默的顾晏辰忽然开口:“所以你取消了定亲?”
沈清鸢看向他,目光坦然:“顾校尉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“洛阳城里的事,没有我不知道的。”顾晏辰端起酒杯,慢慢喝了一口,“你取消定亲,曹植不会善罢甘休。他手里虽然没有图,但他知道图的存在。你觉得他会怎么做?”
“他会派人来偷,来抢,或者——来杀我。”沈清鸢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所以我才需要你们的保护。”
郭嘉和顾晏辰对视一眼。
这个十五岁的少女,说话做事滴水不漏,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的。她取消定亲,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。她知道取消定亲会激怒曹植,知道曹植会报复,所以她提前找好了靠山。
而且她找的靠山,恰好是曹植最不想看到的人——顾晏辰。
曹植和顾晏辰之间的恩怨,洛阳城里知道的人不多,但沈清鸢知道。上一世,曹植为了讨好甄宓,设计陷害了顾晏辰的一个旧部,害得那个旧部被罢官流放。顾晏辰表面上没说什么,但心里早就恨上了曹植。
“沈小姐。”顾晏辰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狭长的凤眸紧紧盯着沈清鸢,“你确定要跟我合作?”
“确定。”
“不怕我把你卖了?”
沈清鸢笑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弯的,看起来温柔极了,但说出的话却冷得像刀子:“顾校尉,你要是敢卖我,我就把你去年在汝南私吞战利品的事捅出去。”
雅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郭嘉呛了一口酒,咳得满脸通红。
顾晏辰的瞳孔猛地收缩,手指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。
这件事,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,就连曹操都不知道。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女,是怎么知道的?
沈清鸢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笑容不变。
她知道的事,多了去了。
毕竟,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