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,张清若,一个苦哈哈的卖房中介,某天踩空楼梯后眼睛一睁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。脑子里突然涌进来的记忆告诉我个离谱事儿——我穿书了,穿的还是本叫《倾国》的古言小说里那个同名同姓、活不过十六岁的炮灰女配-4

原剧情里,这个张清若是个标准的工具人,主要作用就是在女主角需要展现善良时被她救助,在男主角需要表现冷酷时被他无视,最后在某个阴雨绵绵的黄昏,得场风寒就悄没声儿地死了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
搞清楚状况后,我脑子里那根叫做“奋斗”的弦“啪”一声断了。给主角当垫脚石?走剧情等死?老娘不干了!穿成炮灰后我直接弃疗,这破剧情谁爱走谁走,我就要躺平-1。反正知道自己是炮灰,知道大概啥时候会死,那剩下的日子怎么舒坦怎么过呗。原主是个小官家的庶女,地位不高,月例银子不多,但胜在没人管。我迅速调整了人生目标:吃好、喝好、睡好,顺便欣赏一下古风美男,坐等杀青领盒饭回家-4

我开始严格执行“弃疗”方针。嫡母让我学规矩,我表面乖巧,转头就“体弱”晕倒;姐妹邀我去诗会,我借口头疼,躲在房里啃话本子。唯一积极的活动,就是打听城里哪家茶楼的说书先生故事讲得精彩,哪个戏班的小生长得最俊。我还用有限的月钱,偷偷跟厨房婆子换了些辣椒种子,在院里捣鼓——没办法,这地方的饮食太清淡,嘴里能淡出个鸟来!

我这边厢躺得平平展展,剧情那边却像是脱缰的野马,开始往奇怪的方向狂奔。原书里,炮灰张清若会在一次赏花宴上“不小心”弄湿女主角的裙子,从而开启被众人厌恶的序幕。到了那天,我果断称病没去。结果后来听丫鬟嚼舌根,说宴会上真有人洒了女主角一身茶,不过那人是另一个暗恋男配角的小姐。女主角当众展现了大度,但回家后哭湿了三个枕头。

最离谱的是原书男主角宁王宣逸-1。按剧情,我跟他本该毫无交集。可因为我“弃疗”后经常溜去一家偏僻的书斋淘话本,偶遇了同样躲清静在那里看兵书的他。我没认出他(知道了也懒得搭理),只觉得这人占了我常坐的靠窗位置,便嘀嘀咕咕用川渝方言抱怨了一句:“咋个这么宝器嘛,好位置都占啰。”-8 他抬头,愣了一下,居然笑着用略带关中风味的官话回我:“这位姑娘,何为‘宝器’?”-2 得,一来二去,我俩竟成了能一起吐槽市井新书、分享零嘴的书友。当然,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有点闲钱、长得不错的普通书生。

穿成炮灰后我直接弃疗,本意是避开所有风暴眼,却像一只胡乱扇动翅膀的蝴蝶,把原著的剧情线搅和得七零八落-10。我躲开了所有“作死”事件,那些恶意却没有消失,而是转移到了其他配角身上。本该围绕女主角展开的权谋线,因为几个关键人物的关系因我而微妙变化,变得扑朔迷离。我像个坐在VIP席的观众,看着台下剧本乱套的大戏,一边嗑瓜子一边心里嘀咕:这可跟我没关系啊,我老实着呢!

变故发生在一个我完全没料到的节点。一道赐婚圣旨,毫无征兆地落到了我家,把我指婚给了宁王宣逸-1。全家目瞪口呆,我更是如遭雷击——原著里宁王的正妃明明是位郡主,婚后不久宁王病逝,她成了年轻寡妇,但依靠娘家势力过得也不错。现在怎么换成我了?而且我记得,宁王在原著里是个短命鬼啊!

接旨那天,我爹激动得老泪纵横,我嫡母笑容勉强,姐妹们眼神复杂。我回到小院,对着那株刚结了小辣椒的盆栽发了半天呆。我的咸鱼躺平计划,我的杀青回家梦想,瞬间稀碎。嫁给一个注定早死的王爷?然后呢?当寡妇?哦对,历史上宁王好像确实死得早……等等,那我是不是可以提前进入有钱有闲的寡妇生活阶段?这个念头一闪现,我混乱的脑子突然清晰了一瞬。好像……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?

大婚当天,场面盛大。我顶着沉重的头饰,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完成所有礼仪。洞房花烛夜,盖头被挑开,我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熟悉眼睛——正是书斋里那个“普通书生”。宣逸,也就是宁王,看着我错愕的脸,笑得像只狐狸:“王妃,‘宝器’一词,孤后来特意寻蜀地友人请教了,可是骂人之语?”

我:“……”

他凑近些,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,声音压低:“孤的王妃,骗得孤好苦。早知道你打的是穿成炮灰后我直接弃疗、躲清静的主意,孤该早些去提亲。”-1

我心脏狂跳,不是心动,是吓的。他这话什么意思?他知道什么?“穿成炮灰”?他怎么会用这个词?难道他……

婚后生活,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。宁王身体似乎没那么糟,至少我没看出什么病入膏肓的迹象。他也不是传闻中那个冷酷阴郁的王爷,反而有点……粘人?而且他总能精准戳破我“混吃等死”的伪装。

比如,我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,感慨“这样的寡妇生活其实也挺美”。他会突然从回廊后转出来,慢悠悠接话:“生当同衾,死当同椁。王妃这就想着当寡妇,未免太心急。”-1 吓得我直接从椅子上滚下来。

再比如,我偷偷在王府后院开辟的小菜园里种辣椒,被他抓个正着。他蹲下来,拔起一根杂草,很自然地说:“王妃的‘弃疗’,莫非是连王府的地皮都不放过,要种满这些红艳艳的海外奇株?” 我讪笑着,心里慌得一批:他到底知道多少?

日子在这种诡异又平静的节奏中流淌。我一方面继续着我的“弃疗”生涯——王府好吃好喝更多了,我躺得更理直气壮;另一方面,我又忍不住观察宣逸,试探他。我越来越怀疑,他可能也不是“原装”的。或许原著里宁王的早逝另有隐情?或许他也有自己的秘密?

事情的转折,发生在一个秋夜。宣逸带着一身凉气回府,屏退左右,第一次用极其严肃的表情看着我。“清若,”他叫我的名字,“你的‘剧情’,到十六岁就结束了吗?”

我手里的茶杯“当啷”一声掉在桌上。

他苦笑一下,揉了揉眉心:“我醒来,成了宣逸,脑子里却有两段记忆。一段是‘宁王宣逸’的,一段是……一个看过《倾国》这本书的读者的。我知道‘张清若’会在十六岁病逝。所以我必须改变这件事。”

我震惊得说不出话。原来不止我一个穿书的?还是这种“混合型”?

“但我发现,我改变得越多,剧情反弹得越厉害。”他继续道,眼神里有疲惫,“让你避开赏花宴,就有别人去泼水;想办法让你避开那场‘风寒’,边关就突然起战事,父皇可能派我去,而按‘剧情’,我会在战场上受伤,引发旧疾……好像有股力量,一定要把故事推回某个轨道。”

“所以你给我那道赐婚圣旨……”我喃喃道。

“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,是我能想到最直接的‘监管保护’办法。”他坦承,“虽然这似乎又创造了新的‘剧情’。”

那天晚上,我们谈了很久。从各自的来历(他居然是三年后的未来穿回来的!),到对这本书世界规则的猜测。我们都意识到,单纯的“弃疗”躺平,或者单打独斗地反抗剧情,可能都行不通。这个书中的世界,似乎有其顽固的运行逻辑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我问他,感觉以前那种“坐等杀青”的天真想法彻底破碎了。

宣逸握住我的手,他的手很暖,干燥而稳定。“既然‘弃疗’躲不开,‘顺从’也未必有好结果,那不如……我们一起试试,彻底治好这个世界的‘剧情病’?”他眼中闪过我从未见过的锐利光芒,“你不想看看,当我们都不按剧本演时,这个故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吗?”

我看着我们交握的手,心里那片一直笼罩着的、准备随时抽身离开的迷雾,忽然散开了。穿成炮灰后我直接弃疗,原本是我对这个荒诞命运的消极抵抗,是我给自己构筑的安全壳-10。但现在,壳被敲开了。外面也许风雨更大,但身边多了一个同病相怜、甚至可能同舟共济的人。

我反握住他的手,深吸一口气,用我久违的、属于房产中介张清若的干劲说道:“行!那咱就试试!不过说好了,万一失败了……”

“万一失败了,”他接口,笑意重回眼底,“咱们就继续‘弃疗’,跑路去蜀地或者关中,你种辣椒,我看兵书,如何?我觉(jiao)着吧,总能有条活路。”他故意学了点不伦不类的方言腔调-5

我忍不住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热。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的“弃疗”生涯正式结束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场前途未卜、但至少有伴儿的冒险。炮灰的命运?去他的吧,老娘现在要自己写剧本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