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妹,该吃药了。”
我睁开眼,入目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。

沈清衍端着瓷碗,修长的手指捏着汤匙,轻轻搅动着黑褐色的药汁,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疼惜。
这副场景,我太熟悉了。

上一世,我就是被他这样一口一口喂大的温柔陷阱迷了心窍,甘愿做他的药引、他的炉鼎、他登天的踏脚石。
直到我被他亲手推进万魔渊的那一刻,他搂着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,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——
“苏晚宁,你以为我真的爱你?你不过是我养的凡人药引罢了。你的九阴之体,刚好能炼化我体内的魔种。这十部凡人修仙功法,每一部都需要一个心甘情愿的祭品。而你,是最蠢的那个。”
十部。
他修炼了十部魔功,每一部都需要一个凡人女子以命献祭。
我是第一个,却不是最后一个。
而我那个被万剑穿心的父亲,临死前死死抓着我的手说——“小心沈清衍”……
原来他早就知道。
“师妹?你怎么哭了?”沈清衍伸手想擦我的眼泪。
我偏头避开,撑着床沿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
这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厢房,简陋得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。桌上堆满了药包和符纸,窗外能看见后山那片桃林——我当年就是在那片桃林里“偶遇”了沈清衍。
时间点很好。
上一世,就是今天,我爹从边疆战场回来,浑身是血地闯入青云宗,指着沈清衍说他是魔道奸细,要带我走。
而我相信了沈清衍的话,以为我爹是走火入魔、神志不清,亲手给我爹喂下了“清心丹”。
那根本不是清心丹。
那是化功散。
我爹服下后灵力尽失,被沈清衍一剑穿心,临死前都没能闭上眼。
而沈清衍杀完人,转脸就抱着我哭,说我爹被魔气侵蚀,他已经尽力了。
我居然信了。
还抱着他哭了整整三天。
蠢。
真蠢。
“师妹,你今天气色不太好,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沈清衍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,“先把药喝了吧,这是师兄特意为你熬的固元汤,对你的伤势有好处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碗药。
上一世,这碗药我喝了整整三年,喝到体内九阴之气被彻底激发,成了沈清衍眼中最完美的“药引”。
喝到我的修为永远停在炼气三层,再也无法寸进。
因为所有的灵力都被这碗药转化成了滋养魔种的能量。
“谢谢师兄。”我接过碗,手指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兴奋。
上一世我死得太憋屈了,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。现在老天爷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,我要是还按照原来的剧本走,那就真是蠢到该被万魔噬心了。
我端起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
药汁入喉的瞬间,我悄悄用灵力包裹住舌尖,将药汁全部封存在口腔中,没有咽下一滴。
上一世我修为低微,连这种小手段都不会。可现在不一样了——我死前被沈清衍扔进万魔渊,在深渊里被万魔撕咬了整整十年才彻底死去。
那十年里,我虽然肉身破碎,魂魄却在万魔的撕扯中记住了无数魔道功法、灵力运转的窍门。
包括如何假装服药而不被察觉。
“师兄,今天的药好像比平时苦一些。”我擦擦嘴角,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。
沈清衍眼神闪了闪,随即温柔地笑了:“良药苦口,师妹忍一忍。”
他伸手想摸我的头,我再次不着痕迹地躲开,掀开被子下床:“我想去后山走走,透透气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了,师兄最近不是在冲击筑基吗?别为了我耽误修炼。”我穿好鞋,回头冲他笑了笑,“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沈清衍犹豫了一下,点头道:“好,别走太远,你伤还没好。”
我推开门的瞬间,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疼。
后山的桃林开得正盛,花瓣被风吹得漫天飞舞。
我站在桃树下,深吸一口气,开始回忆上一世沈清衍修炼的那十部魔功的弱点。
十部魔功,每一部都需要一个九阴之体的凡人女子献祭才能大成。第一部叫《噬元诀》,专门吞噬他人灵力为己用。沈清衍靠这部功法在青云宗飞速崛起,三年内从外门弟子晋升为核心弟子。
而他的第一个祭品,就是我。
上一世,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日复一日地喝下那些“固元汤”,体内的九阴之气被一点点激发,最终在三年后的月圆之夜彻底爆发。
沈清衍就在那天晚上,将我带到后山的祭坛上,用我的血和命,炼化了体内的魔种,完成了《噬元诀》的最后一步。
那天晚上,月亮是红的。
我的血也是红的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。
我伸手接住一片花瓣,捏碎。
“苏晚宁?”
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。
我转头,看见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少年站在桃林深处,腰间悬着一柄长剑,眉目如画,气质冷冽。
顾长渊。
上一世,他是沈清衍最大的对手,也是唯一一个在沈清衍暴露魔道身份后,公开质疑他、追杀他的人。
可惜,那时候沈清衍已经炼化了十部魔功,修为通天。顾长渊拼死一战,最后被他废了修为,打断了双腿,扔进了妖兽森林。
我死之前,听说他被妖兽啃食了三天三夜才断气。
死得比我还要惨。
“顾师兄。”我弯腰行礼。
顾长渊微微皱眉:“你认识我?”
“青云宗内门首席弟子,谁不认识?”我笑了笑,走近几步,“顾师兄来后山做什么?”
“修炼。”他惜字如金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,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,“这枚玉佩,是顾师兄的吗?我在后山捡到的。”
顾长渊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
那枚玉佩上刻着顾家的族徽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长渊,等你筑基归来”。
这是他母亲临死前留给他的遗物。
上一世,这枚玉佩被沈清衍偷走,在关键时刻用来威胁顾长渊,逼他自废修为。
顾长渊真的照做了。
因为这是他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。
而现在,玉佩在我手里。因为我在重生的第一时刻,就去沈清衍的房间偷了回来。
“还给我。”顾长渊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我把玉佩递过去,在他伸手的瞬间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顾师兄,你信不信,青云宗内有魔道奸细?”
顾长渊的手顿住了。
他抬眼盯着我,目光如刀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三天后的宗门大比,会有人在你茶水中下毒,然后偷走你的玉佩。一个月后的秘境试炼,会有人用这枚玉佩逼你自废修为。”我一字一顿地说,“而做这些事的人,叫沈清衍。”
顾长渊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,又抬头看向我: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爹叫苏震天,镇守北境三十年的苏震天。”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声音在发抖,“他明天会来青云宗,然后被沈清衍杀死。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拦住他。”
顾长渊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苏震天的名字,整个修仙界没有人不知道。镇北将军,以一己之力挡住北域魔修入侵三十年,是真正的英雄。
“苏将军要来青云宗?”顾长渊的语气变了,“沈清衍要杀他?”
“沈清衍修炼了魔功,需要九阴之体的凡人女子献祭。我就是那个祭品。而我爹查到了这件事,所以要来带我走。”我盯着顾长渊的眼睛,“沈清衍不会让他活着离开。”
风穿过桃林,吹落一地花瓣。
顾长渊将玉佩系回腰间,沉默片刻,说了两个字:“我帮你。”
我松了一口气。
上一世,我孤军奋战,最后死无全尸。这一世,我要把沈清衍身边所有的助力都拔掉,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,让他也尝尝万劫不复的滋味。
回到厢房时,沈清衍正坐在桌前看书。
见我进来,他抬起头,笑得温柔:“师妹回来了?桃林的花开了吗?”
“开了,很美。”我坐到他对面,拿起桌上的茶杯,漫不经心地说,“师兄,我爹明天要来青云宗看我。”
沈清衍翻书的手微微一顿。
只是一瞬间,他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:“苏将军要来?那太好了,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他对你的养育之恩。”
感谢?
你是想送他上路吧。
我端起茶杯,遮住嘴角的冷笑:“师兄,我爹脾气不太好,如果他明天说了什么过分的话,你别介意。”
“怎么会呢?”沈清衍伸手握住我的手,“苏将军是长辈,就算打我骂我,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他的手很温暖。
可我知道,这双手明天会沾满我爹的血。
我慢慢抽回手,站起身:“师兄,我累了,想早点休息。”
“好,你好好休息。”沈清衍也站起来,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,“师妹,你不会离开师兄的,对吗?”
月光照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。
我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阴鸷,笑了:“当然不会。”
我会亲手送你下地狱。
第二天清晨,我天没亮就起来了。
站在铜镜前,我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、身形单薄的少女,慢慢攥紧了拳头。
上一世,我就是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,包括我自己。
今天,这副模样该用来骗别人了。
“师妹,苏将军已经到了山门。”沈清衍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,“我陪你去接他。”
我点头,跟着他往外走。
山门前,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来,身后跟着一队浑身浴血的边军将士。他的盔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,眼神锋利得像是能割破人的皮肤。
苏震天。
我爹。
上一世,我最后一次见他,是他浑身是血地倒在我面前,临死前还死死抓着我的手。
“爹!”我冲上去,一把抱住他。
苏震天明显愣了一下。
因为他闺女从小就跟他不对付,觉得他是个粗人,嫌弃他身上总有血腥味,从来不肯让他抱。
“丫头,你……”苏震天的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来。
我把脸埋在他胸口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不是因为演戏。
是因为我真的想他了。
上一世,我死后魂魄在万魔渊飘荡了十年,每一天都在后悔。后悔没有听他的话,后悔亲手喂他毒药,后悔到死都没能跟他说一声对不起。
“爹,我想你了。”我闷闷地说。
苏震天的手终于落下来,重重地拍了拍我的后背:“想爹了就跟爹回家,在这破宗门待着有什么意思?”
我吸了吸鼻子,从他怀里退出来,擦了擦眼泪。
然后我看见了沈清衍的脸。
他站在三步之外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可眼底的阴冷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没想到我会跟我爹这么亲近。
在他的计划里,我应该跟我爹关系恶劣,这样他杀我爹的时候,我才会轻易相信他的谎言。
“苏将军,晚辈沈清衍,是苏师妹的师兄。”沈清衍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,“久仰将军威名,今日一见,三生有幸。”
苏震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你就是那个缠着我闺女的臭小子?”
沈清衍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我在心里给亲爹竖了个大拇指。
“爹,师兄对我很好,你别这么说他。”我拉着苏震天的袖子,小声说,“我们进去说话吧,站在山门口多不好看。”
苏震天哼了一声,大步往里走。
我回头看了沈清衍一眼,他正盯着苏震天的背影,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。
察觉到我的目光,他立刻换上了温柔的笑脸,快步跟上来:“师妹,苏将军的脾气果然火爆。”
“他就是这样的,师兄别往心里去。”我挽住他的胳膊,声音又软又甜。
沈清衍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。
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傻乎乎的、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师妹。
我垂下眼睫,遮住眼底的杀意。
很快,你就不会这么以为了。
苏震天被安排在外门待客厅,沈清衍亲自去沏茶。
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我和苏震天两个人。
我走到门口,确认沈清衍走远了,转身回到苏震天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。
苏震天吓了一跳:“丫头,你干什么?”
“爹,接下来我要说的话,你可能会觉得很荒唐,但你一定要相信我。”我抬起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是从十年后重生回来的。”
苏震天愣住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从沈清衍如何用温柔陷阱骗我,到如何用药物激发我的九阴之体;从他如何用我当祭品修炼魔功,到如何在三年后的月圆之夜将我推进万魔渊;从我如何在万魔渊中魂魄碎裂,到死后十年的折磨。
还有——他是怎么死的。
“你亲手给我喂了化功散,然后沈清衍一剑刺穿了你的心脏。”我咬着嘴唇,鲜血顺着下巴滴落,“你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,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我。我到死都忘不了那个眼神。”
苏震天的脸涨得通红,额角的青筋暴起,一掌拍碎了身边的茶几:“那个畜生!”
“爹,你听我说完。”我抓住他的手,“沈清衍修炼了十部魔功,每一部都需要一个九阴之体的女子献祭。我是第一个,但不是最后一个。如果让他得逞,他会成为修真界最大的魔头。”
苏震天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镇守北境三十年,见过无数魔修的残忍手段,可从来没想过,自己闺女会栽在一个小白脸手里。
“你说,要爹怎么做?”苏震天的声音沙哑。
我擦掉嘴角的血,一字一顿地说:“假装中计,将计就计。”
沈清衍端着茶回来的时候,苏震天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,我红着眼眶站在一旁,气氛明显不太好。
“苏将军,请用茶。”沈清衍将茶杯递过去,状似无意地问,“将军这次来青云宗,是专门来看师妹的吗?”
“不然呢?来看你?”苏震天没好气地怼了一句。
沈清衍也不恼,依旧笑得温和:“将军戍守边关多年,师妹一直很惦记您。这次既然来了,不如多住几日,让师妹好好陪陪您。”
“住什么住?我明天就走,北境还有军务。”苏震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重重地放下,“我今天来,就是带我闺女回家的。这破地方,不待了。”
沈清衍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看向我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:“师妹,你要走?”
“我爹非要我走,我也没办法。”我低下头,声音里带着委屈,“师兄,要不……你跟我一起走吧?反正你在青云宗也只是外门弟子,去北境一样可以修炼。”
沈清衍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怎么可能跟我去北境?他的魔功还没练成,他的魔种还需要青云宗地下的灵脉滋养,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。
“师妹,你再考虑考虑。”沈清衍走到我身边,压低声音,“青云宗的修炼资源是北境比不了的,你留下来,对你未来的修行更有好处。”
“我闺女不需要什么修炼资源!”苏震天一拍桌子站起来,“我苏震天的闺女,就是一辈子不修炼,我也养得起!走,现在就走!”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拉着我往外走。
沈清衍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。
他快步追上来,拦在门口:“苏将军,师妹伤势未愈,不宜长途跋涉。不如让她再修养几日,等伤好了再走也不迟。”
苏震天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冲他微微点头。
“行吧,那就再住三天。”苏震天松开我的手,转身坐回椅子上,“三天后,我带我闺女走。谁拦着,我砍谁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清衍。
沈清衍垂下眼帘,拱手道:“多谢将军体谅。”
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,知道他已经在盘算怎么提前动手了。
三天。
他只有三天时间。
这三天里,他必须想办法除掉我爹,同时还要让我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继续当他的药引。
上一世,他用了一整年才完成布局。
这一世,他只有三天。
我很期待看他怎么表演。
当天晚上,沈清衍来找我。
他端着一碗药,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,眼眶微红,像是刚哭过。
“师妹,你非要走吗?”他把药放在桌上,声音沙哑,“你走了,我怎么办?”
我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,差点笑出声。
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副模样骗得团团转,觉得他是天底下最深情的男人。
现在再看,只觉得恶心。
“师兄,我也不想走,可是我爹……”我叹了口气,端起药碗,“他年纪大了,脾气又倔,我实在拗不过他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帮我劝劝苏将军?让他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沈清衍坐在我身边,握住我的手,“等我在青云宗站稳脚跟,我一定去北境提亲,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。”
娶我?
你是想娶我的命吧。
我低下头,假装害羞:“师兄,我试试看吧。”
然后我端起药碗,再次用灵力封住喉咙,将药汁全部倒进了袖子里的储物袋。
沈清衍满意地笑了。
他以为这碗药会进一步激发我体内的九阴之气,让我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达到献祭的最佳状态。
他不知道的是,这三天里,我会把他的计划一步步全部毁掉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找顾长渊。
他正在练剑,见我来了,收剑入鞘,开门见山:“查到了。沈清衍确实有问题。他在青云宗待了三年,修为从炼气三层暴涨到筑基巅峰,速度太快了,不合常理。而且他每隔一个月就会在月圆之夜消失一晚,没人知道他去哪。”
“他去后山了。”我说,“后山有个隐藏的魔道祭坛,他在那里炼化魔种。”
顾长渊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被他献祭过一次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顾师兄,你信我吗?”
顾长渊沉默了片刻,点头:“信。”
“那好,今晚月圆之夜,他会动手。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帮我拦住他,别让他靠近祭坛。”我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图,指着后山的一个位置,“祭坛在这里。今晚他会带我去这里,然后在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动手。你带人在祭坛周围布下禁制,他一进去就别想出来。”
顾长渊接过地图,仔细看了看,抬头问我:“你呢?你在哪?”
“我在祭坛上。”我笑了笑,“我是诱饵。”
顾长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”我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又回头,“顾师兄,今晚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要进来。沈清衍修炼的魔功会吞噬周围所有人的灵力,你进来了反而会帮倒忙。”
“那你怎么出来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我确实有办法。
在万魔渊被撕咬的十年里,我记住了一件事——沈清衍修炼的那十部魔功,每一部都有一个致命缺陷。
《噬元诀》的缺陷是,在献祭的过程中,祭品如果主动逆转灵力,祭坛上的阵法就会反向运转,吞噬施术者自己的修为。
上一世,我死得太突然,什么都没来得及做。
这一世,我会在沈清衍最得意的时候,让他尝尝被反噬的滋味。
月圆之夜。
后山。
月亮又大又圆,挂在天上像一只血红的眼睛。
沈清衍牵着我的手,走在通往祭坛的小路上。他的手心全是汗,可声音依旧温柔得像在哄小孩:“师妹,今晚的月色真美。”
“嗯,很美。”我附和道。
上一世,他也是这么说的。
然后他就把我绑在了祭坛上,一刀割开了我的喉咙。
小路尽头,是一个用黑色石头砌成的圆形祭坛。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正中央立着一根半人高的石柱,石柱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“师兄,这是什么地方?”我装作好奇地问。
“这是我修炼的地方。”沈清衍松开我的手,走到祭坛中央,转身看着我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副温润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缝,“师妹,你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,站在祭坛边缘。
沈清衍伸出手:“再过来一点。”
我没动。
“师兄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你修炼的魔功,需要几个祭品?”
沈清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眼底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,露出底下冰凉的杀意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上一世。”我说,“你把我推进万魔渊的时候告诉我的。”
沈清衍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抬手,一道灵力朝我轰过来。
我早有防备,侧身避开,同时掐动法诀,激活了祭坛周围的禁制。
顾长渊带人布下的禁制瞬间亮起,金色的符文在祭坛周围形成一道光幕,将沈清衍困在里面。
沈清衍脸色铁青,一掌拍在光幕上,光幕纹丝不动。
“没用的。”我站在光幕外,看着他的眼睛,“这是天阶禁制,专门克制魔道功法。你破不开的。”
沈清衍死死地盯着我,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:“你以为这个破禁制能困住我多久?等月亮升到最高处,我的魔种就会觉醒,到时候别说天阶禁制,就是仙阶禁制也拦不住我!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笑了笑,“所以我没打算困住你。”
我抬脚,走进了祭坛。
沈清衍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?进来你就出不去了!”
“谁说我要出去?”我走到祭坛中央,站在那根石柱前,伸手摸了摸上面暗红色的纹路,“上一世,你在这里杀了我。这一世,该换我了。”
我咬破手指,将血滴在石柱上。
石柱上的符文瞬间亮了起来,血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,整个祭坛开始剧烈震动。
沈清衍脸色大变:“你干什么?!”
“你不是要献祭我吗?”我转过身,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脸,笑了,“来吧,我准备好了。”
沈清衍疯了一样冲过来,想阻止我。
可他刚靠近石柱三丈之内,一股巨大的吸力就将他拽了过来,死死地吸在石柱上。
“不!”沈清衍惊恐地挣扎,“这不可能!我是施术者,阵法应该听我的!”
“正常情况下是这样。”我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可如果祭品主动逆转灵力,阵法就会反向运转。施术者会变成祭品,祭品会变成施术者。”
我伸出手,按在他的胸口。
“这十部魔功,每一部都需要一个祭品。你修炼了十部,就需要十个。”我慢慢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可你只找到了我一个。剩下的九个,就用你自己的命来填吧。”
沈清衍的眼睛瞪得浑圆,里面写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。
他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“苏晚宁!你放过我!我可以把所有的功法都给你!我可以做你的奴隶!你让我做什么都行!”他疯狂地求饶,眼泪鼻涕流了一脸,“求求你!求求你放过我!”
我看着他这副模样,想起上一世我爹临死前的眼神,想起我在万魔渊里被撕咬的十年,想起他搂着别的女人说我不过是个药引时的冷漠。
“太晚了。”
我将灵力灌入掌心,启动了阵法的最后一步。
沈清衍的身体开始崩溃,血肉一点一点地碎裂,化作红色的光点被石柱吞噬。
“苏晚宁!!!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!!!”
他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,然后戛然而止。
祭坛上的红光渐渐消散,石柱上的纹路也恢复了暗沉的颜色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我站在祭坛中央,浑身脱力,腿一软跪在了地上。
光幕撤去,顾长渊冲进来,一把扶住我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摇摇头,看着沈清衍消失的地方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“都结束了。”
远处传来苏震天的声音:“丫头!丫头你在哪?!”
“爹,我在这。”
苏震天跑过来,看见我满身是血地跪在地上,吓得脸都白了:“你怎么了?!伤哪了?!”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我笑了笑,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,“爹,我没事,真的。”
苏震天一把将我抱进怀里,抱得很紧很紧。
我把脸埋在他胸口,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,终于哭出了声。
十年了。
整整十年,我等的就是这一天。
顾长渊站在一旁,看着抱在一起的父女俩,嘴角微微上扬,转身默默离开了。
月光洒在后山上,桃林里花瓣纷飞,美得像一场梦。
这一次,不再是噩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