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境的风像刀子似的,刮得人脸生疼。林晚就是被这风吹醒的——更准确地说,是被浓烈的血腥味和压抑的呻吟声给呛醒的。她睁眼一看,整个人都懵了:泥土地、破帐篷、还有眼前这一群穿着破烂古代盔甲、浑身是血的士兵,哪儿还有半点她军医总院明亮手术室的影子?
“林医女,您可算醒了!”一个脸上抹着黑灰的小兵扑过来,声音带着哭腔,“将军、将军他快不行了,血止不住啊!”
林晚低头,发现自己身上是粗布衣裙,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——她的军用急救包。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一个激灵,属于现代军医林晚的记忆和这具身体“林晚”的记忆轰然撞在一起。边关军营、医女、惨烈的守城战、主帅陆沉霄胸口中箭危在旦夕……穿越?这么离谱的事儿真让她赶上了?
容不得细想,职业本能已经推着她往最大的那个营帐跑。掀开帐帘,浓重的血味扑面而来。中间榻上躺着个高大的男人,脸色惨白如纸,胸前简单包扎的布早已被血浸透,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。旁边几个老军医摇头叹气,束手无策。
“让开!”林晚听到自己清脆却异常冷静的声音。她挤开人群,快速检查。箭伤靠近心脏,止血手法原始,内部肯定还在渗血。“热水、烈酒、干净的白布越多越好!还有,灯全部拿过来!”她一边下令,一边哗啦打开自己的急救包。里面东西不多,但样样关键:无菌手术器械包、强效止血粉、抗生素、缝合线……甚至还有几支浓缩营养剂。谢天谢地,这“金手指”跟过来了。
清洗、探查、用精巧的器械取出深嵌的箭头、撒上远超这个时代效果的止血粉、分层缝合……林晚全神贯注,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,完全是一种不同于老军医们慢吞吞风格的、极具效率和精准度的手法。帐内鸦雀无声,只听见她偶尔简洁的指令和器械轻微的碰撞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最后剪断缝合线,林晚才长出一口气,感觉后背都湿透了。“命暂时保住了。但接下来三天是关键,不能发烧,伤口不能沾水,按时换药。”她接过旁人递来的布巾擦手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专业。
这时,她才真正看清这位陆沉霄将军的脸。即便昏迷着,眉头紧锁,也能看出他棱角分明的俊朗和久经沙场的坚毅轮廓。旁边一位副将激动得就要下拜:“多谢林医女神术!将军若能痊愈,便是全军再生父母!”
林晚摆摆手,心里却嘀咕开了。这情节,这设定,怎么越想越觉得眼熟?她前世闲暇时好像扫过几眼一本叫什么《军少的上古医妻》的网络小说,里面那女主也是现代军医穿到古代,用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救了个冷面军少,然后开启一路开挂的人生-1。当时她还吐槽太扯,没想到……自己现在这处境,简直是个翻版!不过那书里的女主好像有个更玄乎的“上古医仙”传承当金手指-8,自己这就一现代急救包,实在得多,也寒碜得多。
陆沉霄醒得比林晚预计的还快。第二天傍晚,他就睁开了眼。第一句话不是问战局,而是哑着嗓子盯着正在给他检查伤口的林晚:“你是何人?所用……并非营中医术。”
眼神锐利得像鹰,哪怕躺着也带着压迫感。林晚手都没抖一下,面不改色地扯谎:“家传的野路子罢了,将军洪福齐天,赶巧有用。”
“野路子?”陆沉霄瞥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整齐得惊人的缝合伤口,显然不信,但也没再追问,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林晚的日子就这么在边境军营里安顿下来。靠着急救包里有限的现代药品和远超时代的消毒杀菌理念(她可算知道古代伤员为什么那么多死于感染了),她愣是把伤兵营的死亡率压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。名声悄悄传开,士兵们看她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由衷的信赖和尊敬。
但她和陆沉霄之间,总隔着点什么。他感激她的救命之恩,赏赐了不少东西,但也明显在调查她。林晚知道自己来历成谜、医术奇特,惹人怀疑太正常了。她也不急,该治病治病,该教那几个老军医一些基础卫生知识就教,只是把急救包藏得死死的。
转机来得突然。敌军一次夜袭,虽然被打退,但营地里突然爆发了怪病,上吐下泻,高烧不退,几个壮小伙儿没两天就眼看着不行了。老军医们认为是“疫疠”,愁云惨淡。
林晚仔细检查了病员和军营环境,最后在水源地附近发现了问题——敌军偷袭时,有几具尸体掉进了上游的小溪。“是水源被污染引起的肠道细菌感染,不是瘟疫!”她立刻下令隔离病员,所有人必须将水煮沸后才能饮用,同时用急救包里最后一点广谱抗生素,配着她能找到的几味有抗菌效果的草药,熬成了药汤。
措施立竿见影,新发病例迅速减少,重症的也稳住了病情。陆沉霄站在已经恢复秩序的伤兵营里,看着林晚忙前忙后、耐心安抚士兵的身影,眼神复杂。那天晚上,他难得地主动找来林晚的帐篷。
“今日……多亏有你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若非你断明病因,处置果断,此番营中恐伤亡惨重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林晚给他倒了杯热水(她坚持烧开过的)。
沉默了一会儿,陆沉霄忽然问:“你似乎总能在绝境中找到方法,冷静得不似常人。这些……也是家传?”
林晚知道,这又是一次试探。她笑了笑,半真半假地说:“将军,就当是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吧。梦里有个光怪陆离的世界,医术发展得……不可思议。我在梦里学了点皮毛,没想到在这里能用上。”她又想起了那本《军少的上古医妻》,据说书里女主也是凭着超越时代的医术和见识,一次次化解危机,不仅赢得了爱情,更真正赢得了尊重和属于自己的地位-10。她现在做的,不也正是这样吗?用实实在在的能力,在这陌生时代站稳脚跟。
陆沉霄看着她映着灯火的眼睛,那里面的光芒坦荡而聪慧,还有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广阔。他心中的疑虑,忽然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欣赏和好奇取代了。“梦也好,家传也罢,”他语气缓和下来,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陆某这条命,这满营兄弟的命,都是你救回来的。日后在这军中,你不必有任何顾虑。”
那层隔阂,似乎在无声中消融了许多。
最大的考验在一个月后降临。朝廷钦差突然抵达,并非犒军,而是带来了令人心寒的旨意:有人参奏陆沉霄“拥兵自重、御下不力致疫病横行”,要押解他回京受审!这分明是朝中政敌借题发挥,欲置他于死地。
军营哗然,群情激愤。陆沉霄面沉如水,准备接旨。关键时刻,林晚站了出来。她不是冲向钦差,而是转向随行的一位面有倦容的老太医。
“大人旅途劳顿,是否时常感到心悸气短,夜间难以平卧,下肢浮肿?”林晚朗声问道。
老太医一惊:“你……你如何得知?”
“观您面色、听您呼吸、看您步履所判。”林晚从容道,“此症我可缓解。请给我片刻时间,为大人施针用药。若无效,再拿我问罪不迟。”
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林晚用急救包里最后的器材和药物,结合精准的穴位针刺,当场为老太医进行了紧急处理。不过半个时辰,老太医便感觉胸口憋闷大减,呼吸顺畅了许多,惊为天人。
借着这层关系,林晚不仅套出了朝中弹劾的部分虚实,更通过老太医向钦差陈情:所谓“疫病”实为敌军恶行所致,且已被迅速控制,陆将军与将士们死守边关,功大于过。她条理清晰,证据(愈后的士兵)确凿,医术又神奇地摆在那里,由不得人不信。
局面竟就此被一点点扳回。最终,钦差带着一份情况复杂但明显倾向于陆沉霄的奏报返京。危机虽未完全解除,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。
尘埃落定的夜晚,林晚和陆沉霄并肩站在营外山坡上,望着远处依稀的城墙灯火。
“今天,你又救了我一次。”陆沉霄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温柔,“不,是救了这全军上下。”
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忠臣良将被冤枉。”林晚笑笑,“再说,我的急救包都快空了,将军要是倒了,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靠谁去?”
陆沉霄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:“你可以一直靠着我。”
林晚心跳漏了一拍,脸上有些发热,却没躲开他的目光。
“林晚,”陆沉霄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叫她的名字,“你从何处来,我不再追问。我只知道,你是我陆沉霄此生最大的幸运。边关清苦,危机四伏,但我愿以性命护你周全,以余生向你请教那个‘梦’中世界的广阔。你……可愿留下?”
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。林晚看着眼前这个铁血又真诚的男人,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生死与共、相知相惜,又想起那本《军少的上古医妻》。书里的故事固然精彩,但自己亲身经历的这一切,有真实的血污、切实的危机、一步步赢得的信任,以及眼前这份沉甸甸的心意,远比任何小说都更动人心魄-8。那书或许结局圆满,而她与陆沉霄的故事,才刚刚写下真正属于他们的、充满无限可能的序章。
她轻轻将手放进他温暖宽厚的掌心,点了点头。
边境的星空格外璀璨,风依旧凛冽,但相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,足以抵御一切严寒。属于军医林晚和将军陆沉霄的时代,正随着这烽火中的承诺,缓缓展开。未来或许还有无数挑战,但只要并肩携手,又有何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