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们这地方流传着一句老话,叫“丑夫难嫁”,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。说的是那些相貌上吃了亏的汉子,想讨房称心如意的媳妇,那可比登天还难。今儿个咱就唠一个我太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真事儿,您听听,这“丑夫难嫁”的难题,到底是咋破的-1。
镇东头老陈家,有两个儿子。大儿子陈大器,长得是端正周正,做事也利索,早早地就说上了媳妇。可这小儿子陈小器,唉,那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,爹娘给的模样,自己没得挑。生得是矮墩墩、黑黢黢,五官挤在一起,用俺们这儿的话说,叫“看了头遍不想二遍”。为这事儿,他爹娘没少唉声叹气,当嫂子的更是操碎了心,跟当娘的似的,到处托媒人,嘴皮子都磨薄了,可人家姑娘一打听,要么直接摇头,要么见了面就吓跑了,亲事死活就是成不了-1。
眼瞅着陈小器年纪一天比一天大,都快成老光棍了,嫂子一咬牙,使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。那时候讲究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,新人拜堂前都见不着面。嫂子狠心瞒下了小叔子的真实相貌,只把他为人老实、肯吃苦的优点说得天花乱坠,总算从远村说合了一门亲,把姑娘给娶进了门-1。
拜了天地,入了洞房,陈小器心里却像揣了十五个吊桶——七上八下。他怕呀!怕新娘子看见自己这副尊容,当场就得吓哭,这好不容易才成的家,非得散了不可。于是,他心一横,愣是趁着新娘子还没揭盖头仔细看,屋里又暗,天不亮就爬起来溜出了门,躲到镇上的货栈去帮工,每天磨蹭到天黑透了,估摸着媳妇睡了才敢摸回家,回家还不准点灯。新媳妇过门好几天,连自家男人长啥样都没看清-1。
可日子不能总这么过呀,一个大活人,又不是夜里出没的耗子。这新娘子心里也犯了嘀咕,觉着不对劲。这天晚上,她非要掌灯看看丈夫。陈小器一听,魂儿都快飞了,支支吾吾说肚子疼要上茅房,其实是脚底抹油,一溜烟跑去敲他嫂子的门求救去了-1。
嫂子听完,是又气又心疼。气这小叔子没出息,心疼这日子过得不像样。她琢磨了一宿,想出个主意来。第二天,她拉着弟媳妇在院子里晒日头、唠家常,故意把话题往门口引。只见陈小器按嫂子的吩咐,挎着个篮子,在门口走来走去,压低嗓子吆喝:“卖杏嘞,又甜又脆的大黄杏-1!”
嫂子就势说:“弟妹,你听,门口有卖杏的,咱去买点尝尝鲜,解解馋?”
新媳妇朝门口张望了一眼,只见那卖杏的汉子低着头,侧脸看着就有些磕碜。她撇撇嘴,低声对嫂子说:“哎呀嫂子,可别去了。你看那卖杏的长相,真是……看了都倒胃口,哪还吃得下杏呀?咱屋里有甜瓜,我去拿来给嫂子吃。” 躲在篮子后面的陈小器听得清清楚楚,心里那点盼头“咔嚓”一下就碎了,灰溜溜地扛着杏篮子走了,连着好几天都没敢回家-1。
新媳妇左等右等等不回丈夫,心里也慌了,只好又去找嫂子。嫂子心里跟明镜似的,安慰了弟妹几句,转头又去找躲起来的陈小器。她一拍大腿:“大兄弟,你这躲能躲到啥时候?嫂子再给你出个主意,这回保管行!不过,你得听我的,胆子大点-1。”
这天晚上,陈小器又是熬到半夜才敢进家门。瞧见媳妇像是睡着了,他按照嫂子的计策,悄悄把他哥陈大器换到了媳妇身边躺着,自己呢,则拿了一把旧笤帚,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房顶-1。
等屋里屋外都静下来了,陈小器心一横,眼一闭,拿着笤帚就在房顶的瓦片上“哗啦哗啦”地扫起来。那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刺耳。新媳妇被吓醒了,推了推身边的“丈夫”没反应,吓得直喊:“嫂子!嫂子!你快来呀,房顶上是什么动静-1?”
嫂子早就等着呢,赶紧跑过来,假装不知情地问:“咋啦咋啦?别怕,我陪着你,你问问房顶上的是啥人-1?”
新媳妇壮着胆子,颤声朝房顶喊:“你……你是啥人?在我家房顶上干啥-1?”
陈小器捏着鼻子,瓮声瓮气地答道:“吾乃天上的黑煞神是也-1!”
“黑煞神?你……你来我家做啥-1?”
“本神巡游至此,发现你家有异象!一个屋子里不能同时出两个太俊的人,若是出了,明日便要家破人亡,出大殡-1!” 这话说得吓人,新媳妇脸都白了。嫂子在一旁赶紧接话,装作慌张地说:“哎呀!这可怎么是好!黑煞神老爷,那可有什么化解的法子-1?”
房顶上沉默了一下,然后声音传来:“法子嘛……倒有一个。需得其中一人自愿变丑,破了这‘双俊’的煞局,方能保家宅平安-1。”
嫂子立刻推了推身边的新媳妇(其实是陈大器),催问道:“听见没?得有人变丑才行!弟妹,要不……你变丑点儿-1?”
新媳妇一听,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那不行!我要是变丑了,以后可怎么回娘家见人啊-1!” 她急得推了推身边的“丈夫”:“让他丑!让他变丑!”
躺在她身边的陈大器憋着笑,闷声问:“我……我要是变丑了,媳妇儿,你可不能嫌弃我啊-1?”
新媳妇这会儿哪还顾得上那么多,保命要紧,连声说:“不嫌弃!不嫌弃!你快点变丑吧,把煞神送走要紧-1!”
房顶上的陈小器听了,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,又装模作样地弄出点声响,然后溜下了房顶。这边,陈大器也趁机悄悄起身,换回了真正的陈小器。
第二天早上,天光大亮。新媳妇醒来,看见丈夫还蒙着被子睡在身边,便推了推他:“天都大亮了,怎么还不起来-1?”
陈小器把被子裹得更紧,只露出一双眼睛,怯生生地问:“我……我起来了,可我现在变得很丑,跟昨天房顶上黑煞神说的一样,你……你真不嫌弃我-1?”
新媳妇想起昨晚的惊魂遭遇和自己的承诺,虽然心里打鼓,但还是硬着头皮说:“不……不嫌弃,你快起来吧-1。”
陈小器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,露出了那张他遮掩了好些天的脸。新媳妇一看,“哎呀我的娘诶!”一声惊呼,眼睛瞪得溜圆-1。她指着陈小器,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你怎么跟昨天门口那个卖杏的长得一模一样啊-1!”
陈小器憨厚地笑了笑,低下头。新媳妇看着他,又想起昨晚自己亲口许下的“不嫌弃”,再想想这些天他虽然躲着自己,但干活卖力,人也老实本分,心里的那份惊吓和抵触,不知不觉就淡了下去。她叹了口气,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嫌弃的话。
打那以后,陈小器再也不躲了,大大方方地和媳妇过日子。新媳妇呢,也渐渐发现了丈夫的好:踏实、肯干、知道疼人。这“丑夫难嫁”的困局,说到底,光靠躲和骗是不行的,关键还得是两人真心实意地在一块儿过日子,看到皮囊下面的那颗心-1。而破解这难题的法子,有时需要一点家人的智慧,有时更需要当事人自己拿出勇气来面对,用日后的行动去证明,这“丑夫”的“难嫁”,终能被真诚与生活的暖意所化解-7。
日子就像门前的河水,平平稳稳地流着。陈小器两口子,一个不嫌夫丑,一个感恩妻贤,小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,和和美美,后来还生了一双儿女,成了镇上有名的恩爱夫妻-1。这故事传开了,人们再谈起“丑夫难嫁”这话时,总会多添上一句:“模样是爹娘给的,日子是自己过的。只要心眼好,肯实干,再难的关,也有过去的时候-8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