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京城最贵的望江阁,水晶吊灯垂下来,把整个大厅照得恍如白昼。

苏晚宁睁开眼的时候,正对上一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。

沈渡。
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眉目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,正端着红酒杯,含情脉脉地看着她。

“晚宁,这一杯敬你。”他的声音低沉磁性,带着恰到好处的宠溺,“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奋斗,等我的公司上市,你就是老板娘。”

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。

苏晚宁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
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鹅黄色的礼服裙——这是三年前的款式,她记得很清楚,因为这条裙子是她在淘宝花了三百块买的。当时沈渡说“晚宁你穿什么都好看”,她就傻乎乎地信了,穿着这条廉价裙子,站在全京城最贵的酒店里,接受所有人的目光审视。

而沈渡自己身上的西装,是阿玛尼的高定,一套八万八。

上一世,她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。

她觉得男人要有面子,自己省一点没关系。她把父母给的生活费、自己做家教赚的辛苦钱,一分一分攒下来,全部投进了沈渡的公司。她放弃了保研的机会,放弃了去国外交换的名额,放弃了所有能让自己变好的可能性,一心一意地当他的“贤内助”。

结果呢?

沈渡的公司上市那天,他当着全公司的面宣布,要和他那位“志同道合”的合伙人林知意订婚。

而她苏晚宁,因为被沈渡哄着签了一份对赌协议的连带责任书,背上了八千万的债务。父母为了替她还债,卖了房子、借遍了亲戚,最后母亲积劳成疾,父亲突发脑溢血,两个人在半年内相继离世。

她在监狱里待了三年,出来之后才知道,那份对赌协议从一开始就是沈渡和林知意设的局。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钱,而是要她这个人彻底消失。

因为苏晚宁手里有一份核心技术文档的原始手稿,那是她读研期间跟导师一起做的项目,被沈渡剽窃之后用在了公司最核心的产品线上。只要她活着,这件事就有曝光的风险。

所以沈渡要让她坐牢,要让她在监狱里“意外”死亡。

她确实死了。

死在监狱医院的走廊上,被一个收了钱的狱警“失手”推下楼梯,颈椎断裂,当场毙命。

死之前最后一秒,她听见手机里传来沈渡的声音,是他在订婚宴上的致辞:“感谢林知意小姐,让我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灵魂伴侣。”

灵魂伴侣。

苏晚宁捏紧了手里的红酒杯。

“晚宁?你怎么了?”沈渡见她脸色不对,微微皱眉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,“大家都在等你呢,别发呆了。”

上一世,她就是在这里低下了头,红着眼眶把酒喝了,像个被pua到骨子里的傻子。

这一世。

苏晚宁笑了。

她把手里的红酒杯举起来,不是朝着沈渡的方向,而是朝着大厅正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。

“沈渡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大厅里,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沈渡眉心微动,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,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:“你问。”

“你公司最核心的那套智能驾驶算法,是谁写的?”

大厅里瞬间安静了。

沈渡的脸色变了。

他勉强扯了扯嘴角:“晚宁,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,你——”

“是你偷的我的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事情,“你趁我睡着的时候,从我电脑里拷贝了源代码,然后删掉了所有记录。你把代码交给林知意,让她重新封装了一层架构,就变成了你沈渡的原创。”

“你在说什么?”沈渡的笑彻底挂不住了,“苏晚宁,你是不是喝多了?”

“我没喝多。”苏晚宁把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摔,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一声号令,“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沈渡,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份对赌协议的陷阱吗?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林知意打的什么算盘吗?你以为我真的傻到会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吗?”

她从手包里拿出一沓文件,扬手一撒,纸张像雪片一样飞满了整个大厅。

那上面是沈渡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、商业欺诈的合同复印件、以及那份对赌协议里被故意模糊掉的连带责任条款。

上一世,这些证据是她死在监狱之后,一个好心的狱警整理遗物时发现的,辗转寄给了她的律师。可惜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,这些东西除了让沈渡在新闻上多待了两天之外,没有任何意义。

这一世,她要让这些证据活过来。

“苏晚宁!!!”沈渡彻底撕掉了温文尔雅的面具,脸色铁青地冲过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!你疯了吗?!”

“我没疯。”苏晚宁甩开他的手,退后两步,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,“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。”

她转身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大厅门口。

身后传来沈渡歇斯底里的吼声:“苏晚宁你给我站住!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,我让你全家都不得好死!”

苏晚宁停下脚步。

她回头,看着这个她曾经掏心掏肺爱过的男人,忽然笑了。

“沈渡,你还记得我爸爸叫什么名字吗?”

沈渡一愣。

“你不记得。”苏晚宁说,“因为他只是一个‘老东西’,一个可以给你投资、卖房子替我还债的工具。他的死活,从来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。”

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一滴眼泪。

“但是我记得。我记得他因为我在监狱里,脑溢血发作的时候连救护车都舍不得叫,因为他说‘晚宁在外面欠了那么多钱,我不能再给她添负担了’。”

“我记得我妈,她为了凑钱还债,六十岁的人了还去工地搬砖,从脚手架上摔下来,肋骨断了三根,躺在医院里连止疼针都舍不得打,说‘省点钱,给晚宁留着’。”

苏晚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,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。

“他们都是因为你死的。因为你沈渡,要吞掉我的那份技术,要让我闭嘴,要让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。”

“苏晚宁你血口喷人——”沈渡的脸已经扭曲了,他冲上来要抓她。

苏晚宁侧身一让,沈渡扑了个空,踉跄着差点摔倒。

“报警。”苏晚宁对门口的保安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这里有商业诈骗的现行犯。”

保安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听谁的。

就在这时,门外走进来一个人。

深灰色的风衣,一米八七的身高,冷白皮,五官像是被刀裁出来的,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人的视线。

顾晏辰。

京城顾家的独子,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苏晚宁上一世唯一试图帮她却被她拒绝的人。

“顾总?”沈渡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
顾晏辰没看他,径直走到苏晚宁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
他的眼神很沉,像是能看穿人的灵魂。
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他说。

苏晚宁愣了一下。

她确定自己没有把重生的事告诉任何人。

顾晏辰没有解释,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,递给她。

“我的公司,随时欢迎你来。”

苏晚宁接过名片,上面只有三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:顾晏辰。

她抬头看他,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弧度很小,但足够让人心跳加速。

“明天上午十点,面试。”顾晏辰说完,转身走了。

沈渡在原地跳脚:“顾晏辰你什么意思?!苏晚宁是我的未婚妻!你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?!”

顾晏辰没回头,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:“你的未婚妻?她穿三百块的裙子,你穿八万八的西装,你也好意思。”

大厅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苏晚宁也笑了。

她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望江阁。

身后传来沈渡的咆哮声、林知意假惺惺的安慰声、以及宾客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。

这些声音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,但苏晚宁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她只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,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。

活着真好。

重新活过来,更好。

第二天上午十点,苏晚宁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公司楼下。

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,黑色西裤,头发扎成低马尾,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锋利。

前台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——这件衬衫是优衣库的,打折款,九十九块。

苏晚宁不在乎。

她在乎的是口袋里那份她昨晚熬夜重新整理出来的技术方案,里面包含了智能驾驶领域未来三年内最关键的三个技术突破点。这些突破点,在上一世是分别由三家公司独立完成的,而她现在要把它们整合在一起。

电梯门打开,顾晏辰亲自站在电梯口等她。

“你很准时。”他说。

“我从不迟到。”苏晚宁说,“尤其是不对值得合作的人迟到。”

顾晏辰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多了一丝兴味。

面试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。顾晏辰几乎没有问任何技术问题,只是把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。

“技术总监,年薪两百万加期权,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
苏晚宁拿起合同翻了翻,忽然笑了:“顾总,你不怕我是沈渡派来的商业间谍?”

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:“一个在订婚宴上当众揭穿未婚夫商业欺诈的人,你说她是商业间谍?”

苏晚宁没说话。

“而且,”顾晏辰忽然凑近了一点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一个重活过一次的人,不会蠢到再帮那个害死自己的人。”

苏晚宁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她死死盯着顾晏辰,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。

但他的表情是认真的。

“你也是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顾晏辰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说:“签合同吧,苏总监。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拿起笔,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她不知道顾晏辰是什么情况,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从现在开始,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
入职第一天,苏晚宁就遇到了第一波攻击。

林知意在行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“听说苏晚宁昨天在订婚宴上闹了一出,今天就去顾晏辰的公司上班了,啧啧,无缝衔接啊,真是让人佩服。”

下面立刻有人跟进:“什么情况?不是沈渡的未婚妻吗?”

“谁知道呢,听说沈渡对她挺好的,不知道怎么就翻脸了。”

“女人嘛,有了更好的下家,当然要翻脸。”

这些消息被人截图发到了苏晚宁手机上。

苏晚宁看完,笑了。

她打开那个行业群,发了一条消息:“林知意,你昨晚和沈渡在望江阁的监控录像,要不要我发出来给大家看看?”

群里安静了五秒钟。

林知意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苏晚宁直接发了一张截图。

截图上是望江阁走廊的监控画面,时间显示昨晚十一点,也就是苏晚宁离开之后两个小时。画面里,林知意和沈渡搂在一起,正在接吻,姿势亲密得不像普通合伙人。

群里炸了。

“等等,沈渡不是和苏晚宁订婚吗?”

“所以这是未婚夫和合伙人搞在一起了?”

“天哪,这什么狗血剧情。”

林知意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:“你这是侵犯隐私!我要告你!”

苏晚宁打字的速度不快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:“侵犯隐私?那你散布关于我的谣言算什么?你在我和沈渡交往期间,趁我出差睡在我床上算什么?你和沈渡联手设计对赌协议,让我背上八千万债务算什么?”

“林知意,你要告我,尽管去。但在此之前,你得先解释清楚,为什么沈渡公司那份核心算法的原始代码,代码注释里的变量名用的是我的名字首字母?”

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,林知意再也没有回复过。

但群里彻底热闹了。

有人在扒沈渡公司的技术专利,发现最早的专利申请日期,居然在苏晚宁研究生毕业之前。

有人在查苏晚宁的学术背景,发现她研究生期间的导师是业内顶级大佬,她本人发过三篇顶会论文,而沈渡本科毕业后就没有任何学术成果。

还有人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科技媒体那里,标题写得很劲爆:《从未婚妻到商业仇敌:一个天才女程序员被渣男偷走的人生》。

苏晚宁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这只是开始。

她知道沈渡不会善罢甘休,林知意也不会。这两个人上一世能把她送进监狱,这一世同样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
果然,三天后,苏晚宁收到了一封律师函。

沈渡以“侵犯商业秘密”为由,把她告上了法庭,索赔金额是一个亿。

苏晚宁拿着律师函看了三遍,笑了。

她拿起电话,拨了顾晏辰的号码。

“顾总,我需要借你的法务团队用一下。”

电话那头,顾晏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:“你准备反诉?”

“不。”苏晚宁说,“我准备直接送他进监狱。”

她把那份核心技术文档的原始手稿扫描件、沈渡拷贝源代码的电脑操作日志、以及那份对赌协议中被篡改的条款对比分析,全部打包发给了顾晏辰。

顾晏辰沉默了三秒钟。

“苏晚宁,你上一世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
“被推下楼梯。”苏晚宁说得很平静,“颈椎断裂,当场死亡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这一世不会了。”顾晏辰的声音很低,像是说给她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这一世,谁都不能再动你。”

苏晚宁挂掉电话,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
上一世,她死的时候,连一个替她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
这一世,她要把所有的账,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
一周后,沈渡的公司迎来了最大的一次危机。

苏晚宁在行业峰会上做了一场公开演讲,题目是《智能驾驶算法的前世今生:一个被窃取的技术如何改变了行业格局》。

她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沈渡抄袭,但她展示的时间线、代码片段、以及那份原始手稿的照片,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沈渡公司的核心技术,是从一个女程序员手里偷来的。

沈渡的股价当天暴跌百分之三十。

投资人开始撤资,合作伙伴开始解约,供应商开始催款。

沈渡像一只困兽,在办公室里砸了所有的东西。

“苏晚宁!!!”他红着眼睛嘶吼,“我要杀了你!!!”

林知意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:“沈渡,我们完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?!”

“我说我们完了。”林知意把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,“这是检察院的传票,有人举报我们商业欺诈和偷税漏税,已经立案了。”

沈渡愣住了。

他拿起那份传票,手在发抖。

“谁举报的?”

“苏晚宁。”林知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,“她收集了所有的证据,全部交给了检察院。沈渡,我们这次真的完了。”

沈渡把传票撕得粉碎,但撕碎的纸片落在地上,像是冬天里的雪。

他知道,他完了。

不是因为这份传票,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苏晚宁变了。

她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他放弃一切、忍气吞声、被人欺负了只会躲起来哭的傻姑娘了。

她变成了一把刀,一把专门对着他心脏的刀。

三个月后,沈渡因商业欺诈、偷税漏税、以及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(上一世的罪名在这一世被提前曝光)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。

林知意作为共犯,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。

庭审那天,苏晚宁坐在旁听席上,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沈渡被带走的时候,经过她身边,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“苏晚宁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,“你到底是谁?”

苏晚宁抬头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我是被你害死的人。”她说,“只不过,这一次我提前醒过来了。”

沈渡的瞳孔猛地放大,他想说什么,但法警已经把他拉走了。

苏晚宁站起身,走出法院大门。
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。

“苏总监。”

她转身,看见顾晏辰站在台阶下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。

“送你的。”他把花递给她,“恭喜你,终于把该还的债都要回来了。”

苏晚宁接过花,低头闻了闻,笑了。

“顾总,你到底是不是重生的?”

顾晏辰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:“你猜。”

苏晚宁没猜。

因为她忽然觉得,这个问题不重要了。

重要的是,这一世,她活着。

她活着,并且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人生。

远处,城市的车流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,带着所有的爱与恨、罪与罚,奔向看不见的远方。

苏晚宁把洋甘菊抱在怀里,迎着阳光,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属于她的、崭新的人生。

这一次,她谁都不让。

这一次,她要站在最高的地方,让所有人都看见——

狂者为尊,清醒者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