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下,月光如血。

李莫愁猛地睁开双眼,入目是赤练神掌的标志性红芒——那是她自己的手掌。

她愣住了。

上一秒,她分明记得自己葬身绝情谷的火海之中,焚天烈焰吞噬一切,她嘶吼着、咒骂着,直至化作灰烬。可此刻她好端端站在古墓外的密林里,掌心赤练毒焰吞吐不定,内力充盈得如同从未受过伤。

脑海中涌入的记忆告诉她——她重生了。

重生在陆展元背叛她之前,重生在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之时。

“好,很好。”

李莫愁冷笑一声,赤练毒焰在掌心炸开一圈灼热气浪。上一世她为情所困、为人所负,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江湖闻风丧胆的女魔头,最后葬身火海,死得憋屈又凄惨。这一世,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。

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——那枚陆展元赠送的定情玉佩还在。上一世她把这东西当命根子,日日佩戴,夜夜抚摸,结果换来的不过是一纸休书和满门背叛。

李莫愁摘下玉佩,五指用力——

“咔嚓。”

玉碎声响彻密林。

“陆展元,这一世,该你跪着求我了。”

她转身朝山下走去,步子又急又稳,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一世的棋局。上一世她输就输在太把男人当回事,为了一个陆展元掏心掏肺,连师门绝学都偷传给他,结果人家转头就娶了何沅君,还联合江湖正道围剿她。

这一世,她要把这些东西统统拿回来。

古墓派武功、五毒秘籍、赤练神掌——这些才是真正靠得住的东西。至于男人?

呵。

李莫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月光将她半边面容映得惨白,另一半隐没在阴影里,像极了话本里索命的女鬼,又像高高在上的女罗刹。

她第一个目的地是嘉兴。

陆展元此时还在陆家庄,正筹备着和何沅君的婚事。上一世她得知消息后直接杀上陆家庄,屠了庄内数十条人命,彻底坐实了“女魔头”的名号,也让整个江湖都站到了她的对立面。

这一世,她不打算这么做了。

杀人是下策,诛心才是上策。

李莫愁连夜赶路,三日后抵达嘉兴城。她没有直接去陆家庄,而是在城中最繁华的街角租了一间铺面,挂上“赤练阁”的招牌,做起了倒卖情报和奇珍异宝的生意。

上一世她行走江湖十几年,手里握着的秘密和把柄多如牛毛,随便抖出几件都够江湖震动。这些东西上一世她只知道用来威胁恐吓,最后把自己搞成人人喊打的魔头,这一世她要换个玩法——用这些资源铺路,先站稳脚跟,再一个一个收拾那些负心人。

开业第一天,赤练阁就迎来了第一位客人。

“听闻此处能买到任何消息?”

来人是个年轻公子,锦衣玉冠,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,腰间佩剑,剑鞘上镶着一颗鸽血红宝石,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主。

李莫愁斜倚在太师椅上,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浮沫:“那要看你想买什么消息。”

“我想知道,江南陆家庄的陆展元,三年前是否曾对一位古墓派弟子许下婚约。”

李莫愁手中茶盏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来人。

这人她知道——杨康之子,杨过。

上一世这小鬼头在江湖上搅动风云,最后成了神雕大侠,和她之间倒没什么深仇大恨,只是这小子的师父小龙女是她师妹,两人之间多少有些渊源。

只是这一世的时间线不对。

按照上一世的记忆,杨过此时应该还在流浪,根本没踏入江湖,更不可能知道陆展元和她之间的往事。

李莫愁放下茶盏,目光微凝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
杨过微微一笑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,推到李莫愁面前:“李道长别紧张,我跟你一样,都是回来讨债的人。”

李莫愁拆开信笺,只扫了一眼,瞳孔骤缩。

信上写的,是她上一世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生死相许。”

这是她在绝情谷火海中喊出的遗言,这一世除了她自己,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。

“你也是重生的?”李莫愁的声音压得极低,赤练神掌的毒焰已经在掌心悄然凝聚。

杨过耸耸肩:“别激动,我不是你的敌人。相反,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。”

“合作?”

“对。”杨过搬了把椅子坐到李莫愁对面,翘起二郎腿,“你恨陆展元负心薄幸,我恨郭靖黄蓉道貌岸然。你上一世被整个江湖围剿,我上一世也被所谓正道逼得断臂求生。咱们俩的敌人,本质上是一拨人—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、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。”

李莫愁盯着杨过看了许久,掌心的毒焰缓缓散去。

她上一世孤军奋战,最后落得葬身火海的下场,身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这一世如果有帮手,确实比单打独斗强得多。

更何况杨过这个人她了解——骨子里不是什么善茬,但胜在重情重义,只要不背叛他,他就不会背叛你。

“怎么合作?”李莫愁问。

杨过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:“我师父小龙女,是你师妹吧?”

李莫愁眉头一挑:“你想打古墓派的主意?”

“不是打主意,是借势。”杨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古墓派武功绝学、玉女心经、九阴真残篇,哪一样不是江湖人眼红的东西?上一世你和师父窝在古墓里守着那些秘籍,结果呢?你被陆展元骗走感情和武功,师父被我那便宜爹连累得一生坎坷。这一世,咱们要把这些东西变成真正的筹码。”

李莫愁听懂了杨过的意思。

上一世她是守着金山去要饭,手里握着无数资源却只知道用蛮力。这一世她要学会用脑子,把这些资源变成撬动整个江湖的杠杆。

“第一步怎么做?”李莫愁问。

杨过笑了:“第一步,先让陆展元身败名裂。”

三日后,嘉兴城最大的酒楼“醉仙楼”内,高朋满座。

陆展元正在这里设宴款待江湖各路好友,名义上是叙旧,实则是为自己即将与何沅君的大婚造势。何沅君是南帝一灯大师座下弟子,身份尊贵,这场婚事能让陆家庄在江湖上的地位再上一个台阶。

陆展元举杯环顾四周,意气风发:“各位英雄豪杰,陆某不日将与何姑娘喜结连理,届时还望各位赏光赴宴!”

众人纷纷举杯道贺,气氛热闹非凡。

就在这时,酒楼大门被一脚踹开。

李莫愁一身白衣,手持拂尘,面若冰霜地站在门口。她身后跟着杨过,少年嘴角噙着笑,一副看好戏的表情。

满堂宾客瞬间安静。

陆展元脸色骤变:“李……李莫愁?!”

上一世李莫愁屠庄的阴影还深深烙印在他记忆里——虽然这一世她还没来得及动手,但重生归来的陆展元同样带着前世的记忆,看到李莫愁的那一刻,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。

“陆展元。”李莫愁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三年前,你在终南山下对天发誓,说此生非我不娶,否则天打雷劈、断子绝孙。怎么,这才过了三年,你就忘了?”

满堂哗然。

陆展元面如土色,强撑着辩解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我从未与你有过任何瓜葛!”

“是吗?”李莫愁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,扬手撒向空中,“这是你三年前写给我的情书,每一封都白纸黑字、落款印章俱全。要不要我当众念一念?比如‘莫愁吾妻,见字如面’这一封?”

信笺如雪花般飘落,几位好事者捡起来一看,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。

陆展元的脸色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。

何沅君坐在席间,手中的酒杯“啪”地碎在地上。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展元,眼眶泛红:“展元,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
“沅君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
“解释什么?”李莫愁冷笑一声,“解释你怎么一边写情书哄骗我、偷学我古墓派武功,一边又勾搭上南帝高徒?陆展元,你可真是好手段。”

她转向何沅君,语气忽然变得平和:“何姑娘,我不是来跟你抢男人的。这种货色,我李莫愁不屑要。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——今日他能负我,明日就能负你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
何沅君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最后猛地站起身,一巴掌扇在陆展元脸上。

“陆展元,你混蛋!”

她转身跑出酒楼,几个何家的侍女连忙追了出去。

陆展元捂着脸,怨毒地盯着李莫愁:“你这个毒妇!你毁我姻缘,我陆家庄与你势不两立!”

“势不两立?”李莫愁笑了,笑容冰冷刺骨,“陆展元,你以为这就完了?你偷学我古墓派武功的事,我已经写信告知全真教和丐帮。按照江湖规矩,偷学别派武功是什么下场,不用我提醒你吧?”

陆展元如遭雷击,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。

偷学别派武功,轻则废除武功,重则逐出江湖。更何况古墓派虽然隐世不出,但好歹是全真教的支脉,这件事捅出去,全真教第一个不会放过他。

酒楼里的宾客看陆展元的目光已经从鄙夷变成了怜悯——这人完了,彻底完了。

杨过靠在门框上,看着陆展元失魂落魄的样子,忍不住吹了声口哨。

“李道长,你这手玩得漂亮。”

李莫愁拂尘一甩,转身走出酒楼:“这只是开胃菜,主菜还在后头。”

接下来一个月,李莫愁和杨过的合作愈发紧密。

杨过利用重生的信息差,提前找到了几处藏有神兵利器和武功秘籍的地点,李莫愁则负责破解机关和毒障,两人配合默契,搜刮了不少好东西。

其中最珍贵的,当属独孤求败埋藏在剑冢中的玄铁重剑。

上一世杨过断臂后才找到剑冢,苦练多年才悟出重剑无锋、大巧不工的道理。这一世他提前拿到玄铁重剑,又完好无损地保留了双臂,实力比上一世同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
李莫愁也没闲着,她根据上一世的记忆,提前找到了几株罕见的毒草和灵药,炼制出了一种比赤练神掌更狠辣的毒药——“三世怨”。

中此毒者,不会立刻死亡,而是会在三日之内慢慢失去所有内力,最后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。最恶毒的是,此毒无解。

“你炼这东西,打算对付谁?”杨过问。

李莫愁将毒药收入瓷瓶,淡淡道:“全真教。”

杨过一愣:“全真教?你跟全真教有仇?”

“上一世,全真教那帮牛鼻子联合江湖正道围剿我,丘处机亲自带队,差点把我堵在终南山里烧死。”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这一世我要让他们知道,得罪我李莫愁的下场。”

杨过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行,我帮你。正好我也看那帮牛鼻子不顺眼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——野心,以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目标的狠劲。

三个月后,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
全真教掌门马钰突然暴毙,死状诡异,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外伤,但一身内力消失得干干净净,像是被人从体内抽走了一般。

紧接着,丘处机、王处一、郝大通等全真七子中的六人相继中毒,症状与马钰一模一样——内力尽失,形同废人。

全真教一夜之间从武林泰山北斗沦为人人可欺的笑话。

江湖震动,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一个人——李莫愁。

然而当各路“正道人士”气势汹汹地杀上终南山时,却发现古墓早已人去楼空,只留下墙壁上一行大字:

“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全真教欠我的,该还了。——赤练仙子李莫愁。”

没有人知道李莫愁去了哪里。

有人说她带着杨过去了西域,有人说她躲在南海某个小岛上继续修炼毒功,也有人说她已经暗中控制了半个江湖的地下势力,只等时机成熟就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——

这一世的李莫愁,比上一世可怕一万倍。

她不再是那个为情所困的可怜女人,而是一个冷静、狠辣、算无遗策的复仇者。

而她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
嘉兴城外,一匹快马飞驰而过。

马上坐着两个人,前面是杨过,后面是李莫愁。两人共乘一骑,衣衫猎猎作响,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
“下一站去哪?”杨过头也不回地问。

李莫愁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
“绝情谷。”

“去那里做什么?”

“找一个人。”李莫愁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一个上一世害我葬身火海的人。”

杨过沉默了一瞬,忽然勒住缰绳,回头看向李莫愁。

“李道长,我问你一句真心话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这一世,你还信爱情吗?”

李莫愁看着杨过那双明亮得不像话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这一次的笑容和以往不同,没有冰冷,没有狠厉,甚至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。

“不信了。”她说,“但我信你。”

杨过怔了怔,随即也笑了,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肆意。

“那就走吧。”他猛地一夹马腹,骏马长嘶一声,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茫茫暮色之中。

“我带你去绝情谷,把那老东西揪出来,碎尸万段。”

风声呼啸,李莫愁靠在杨过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上一世她在火海中孤独死去,这一世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。

至于这算不算爱情,她已经懒得去想。

反正这一世,她李莫愁说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