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楚楚睁开眼的那一刻，掌心还残留着上一世铁窗的冰冷。
订婚宴的灯光刺得她眼眶发酸，面前的男人西装革履，笑容温柔得像裹了蜜糖的刀。江辰正端着酒杯，对满座宾客说着那句她曾以为会铭记一生的誓言。
“我会用余生守护楚楚，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”
宾客掌声如雷。唐楚楚的母亲坐在前排，眼眶微红，父亲唐正源面色依旧冷淡，却也没起身离席——上一世，是她跪着求父亲来参加这场订婚宴的。
多讽刺。
上一世，她放弃保研，掏空父母积蓄，把自己所有的专利和创业思路双手奉上，换来江辰三年后公司上市、一脚踢开她迎娶白月光沈若薇的结局。而她，被污蔑商业诈骗，判刑七年，父母变卖家产为她请律师，心力交瘁双双病逝。她在狱中得知消息的那天夜里，咬着手背哭到昏厥。
再醒来，就是今天。
订婚宴现场，江辰握着她手的温度，还和记忆里一样虚伪。
“楚楚，该交换戒指了。”江辰低声提醒，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唐楚楚缓缓抽回手，在所有人注视下站起来，拿起那杯没动过的红酒，从江辰头顶浇了下去。
全场死寂。
“楚楚，你疯了？！”江辰猛地后退，名贵西装毁于一旦，他脸上温柔面具碎了个干净，露出底下压不住的怒意。
唐楚楚笑了，笑得眼眶泛红，声音却稳得出奇：“江辰，你的公司‘辰光科技’，启动资金三百万，其中两百八十万是我父母的血汗钱。你现在的核心产品‘智联支付’底层架构，是我研究生期间的毕业论文设计。你上一个项目能拿到A轮融资，是因为我把我导师的资源全部倒给了你。”
她一字一句，像在宣读判决书：“你用我的脑子赚钱，用我的钱养别的女人，现在还想让我戴着这破戒指跟你演戏？”
江辰脸色剧变，下意识想拉她：“楚楚，你在说什么胡话？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？”
“沈若薇，出来吧。”唐楚楚转头看向宴会厅角落，“你站在屏风后面不累吗？”
一个身穿鹅黄连衣裙的女人僵在原地，正是江辰的“合作伙伴”沈若薇。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，却迅速调整表情，挤出温柔担忧的神色：“楚楚姐，你误会了，我和江总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唐楚楚打断她，“只是上了三年的床，还是只是联手做假账把公司资产转移？你要我当场放录音吗？”
沈若薇瞳孔骤缩。
唐楚楚没有录音。但上一世，她在狱中把江辰所有的操作都复盘得明明白白，包括他偷税漏税的证据藏在哪个U盘，包括他买通会计做的假账本在哪里。重生后她第一时间给经侦大队寄了匿名举报材料，算算时间，也该到了。
“楚楚，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？”江辰终于撕破脸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眼神阴鸷，“你把事情闹成这样，对你有什么好处？”
“好处？”唐楚楚挑眉，“好处就是我不用再当傻子。”
她转身走向父母，在唐正源震惊的目光中蹲下来，握住他布满老茧的手：“爸，对不起。上一世我让你丢脸了，这一世不会了。”
唐正源嘴唇哆嗦了一下。他不明白什么叫“上一世”，但他看到女儿眼睛里的东西变了——不再是那种盲目的、近乎偏执的疯狂，而是清醒到可怕的冷静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唐正源站起来，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江辰，“让开。”
一家三口走出宴会厅时，身后传来江辰气急败坏的声音：“唐楚楚，你会后悔的！”
唐楚楚脚步没停。
她不会后悔。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后悔了七年，这一世该轮到江辰了。
三天后，江辰的公司账户被冻结。
经侦大队以“涉嫌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”立案调查，会计在审讯中全盘托出，江辰被带走的那天，沈若薇正在他办公室里转移资产，被堵了个正着。
消息传到唐楚楚耳朵里时，她正在学校办理复学手续。
“唐同学，你确定要重新申请保研资格？你去年已经放弃了。”教务老师推了推眼镜，语气里带着不解。
“确定。”唐楚楚递上材料，“这是我的新研究方向，区块链技术在金融风控中的应用，论文大纲已经写好了。”
教务老师翻了翻，眼睛越瞪越大：“这……这个方案如果落地，价值至少千万级别。”
唐楚楚笑了笑。她知道。因为上一世，江辰就是靠这个方向拿到了B轮融资，然后一脚踹开了她。
走出教学楼时，手机响了，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唐小姐，我是顾晏辰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沉稳，“我对你提交给学校的论文大纲很感兴趣，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面聊聊？”
顾晏辰。江辰上一世的死对头，金融科技领域的头部玩家，眼光毒辣到让整个行业都忌惮三分。上一世他曾主动向江辰提出合作，被沈若薇从中作梗搅黄了。
这一世，唐楚楚不会再让任何人搅黄任何事。
“顾总，我时间很紧。”唐楚楚说，“你带着合同来，条款我出，能接受就签，不能接受就不用见面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，然后传来一声低笑：“够直接。明天上午十点，你定地点。”
第二天，唐楚楚把一份堪称“霸王条款”的合同拍在顾晏辰面前：技术入股占四成，拥有项目一票否决权，任何核心决策必须经她同意。
顾晏辰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审视着她：“唐小姐，你知道行业惯例，技术入股最高也就两成。”
“行业惯例是给普通技术的。”唐楚楚面不改色，“我给的，是能让你三年内吃掉整个华北市场的技术。顾总要是觉得不值，我现在就走，隔壁‘盛元资本’的王总约了我十一点。”
她作势要起身。
“等等。”顾晏辰按住合同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玩味，“我签。但我有个条件——你入职我公司，亲自带队做这个项目。”
“可以。”唐楚楚爽快答应，“但我有要求，我的团队我自己组建，我的项目进度我自己把控，任何人不许插手。”
“包括我？”
“包括你。”
顾晏辰笑了，在合同上签下名字：“唐楚楚，你是我见过最不像应届生的应届生。”
唐楚楚收好合同，站起身：“顾总，你是我见过最不废话的投资人。合作愉快。”
走出咖啡厅时，她的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：“楚楚，江辰的律师联系我们，说想让你出具谅解书，他愿意赔偿所有损失。”
唐楚楚回了三个字：“不理他。”
上一世江辰把她父母逼到绝路时，可没人出过什么谅解书。
一周后，江辰取保候审的消息传来。唐楚楚一点也不意外，他上一世能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，自然有些关系。但这次不一样，她手里的证据链才刚刚开始。
江辰出来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找唐楚楚。
他在学校门口堵到她，整个人瘦了一圈，眼眶深陷，再没有当初的风光。他看到唐楚楚的第一句话是：“楚楚，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。你原谅我这一次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？”
唐楚楚看着他，就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江辰，你上一世害死我父母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？”她声音很轻，却让江辰浑身一震。
“什……什么上一世？”
“你不需要明白。”唐楚楚绕过他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你欠我的，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。”
江辰猛地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：“唐楚楚，你别逼我！你以为你攀上顾晏辰就高枕无忧了？我告诉你，我手里有你的把柄！”
“什么把柄？”唐楚楚笑了，“是我给你写代码的记录，还是我给你拉投资的聊天截图？江辰，你是不是忘了，那些东西上面写的都是你的名字，是你用我的脑子在骗人。真要查，你比我更害怕。”
江辰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唐楚楚甩开他的手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接下来的三个月，唐楚楚的生活进入了疯狂模式：白天上课，晚上带团队做项目，周末飞去各地谈合作。顾晏辰给了她最大的自由度，而她回报给他的，是一个提前两个月上线的核心产品。
产品发布会那天，业内震动。
“智链风控系统”上线首周，签约客户超过五十家，直接威胁到江辰“辰光科技”的核心业务。他的公司在经侦调查和市场竞争的双重夹击下，资金链彻底断裂。
沈若薇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了，带走了公司账上最后的三百万。江辰发现的时候，气得砸了办公室所有的东西。
他给唐楚楚打了三十七个电话，全部被拉黑。
然后他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发疯，长篇大论地控诉唐楚楚“忘恩负义”“攀附权贵”“背叛感情”，试图用舆论倒逼她就范。
评论区一片骂声——不是骂唐楚楚，是骂他。
“人家女孩帮你创业，你反过来污蔑人家？”
“听说这位江总在外面养小三，被女方当场抓到。”
“偷税漏税还有脸出来蹦跶？”
江辰这才发现，唐楚楚早就把证据散了出去，包括他和沈若薇的聊天记录、转账流水，甚至还有他买通会计做假账的录音。
舆论彻底反转。
唐楚楚看着手机屏幕上江辰崩溃的言论，面无表情地拨通了顾晏辰的电话：“顾总，可以收网了。”
“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第二天，一份完整的证据链被递交到检察院，包括江辰商业欺诈、职务侵占、伪造公章的全部材料。这一次，没有人能保他。
江辰再次被捕时，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。他的房子、车子、公司全部被查封，沈若薇卷走的钱也追回了一部分，但远远不够填补他挖下的窟窿。
庭审那天，唐楚楚作为证人出席。
法庭上，江辰隔着栏杆死死盯着她，眼睛里的恨意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。唐楚楚平静地对视，没有躲闪，没有畏惧。
法官问他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。
他忽然笑了，笑得狰狞：“唐楚楚，你等着。我出来那天，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全场哗然。
唐楚楚站起来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：“江辰，你不会有出来那天。我算过，你涉及的金额和罪名，最低刑期十二年。十二年后，我的公司已经上市，我的技术已经改变行业格局，而你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：“不过是个被时代抛弃的笑话。”
江辰被判十二年六个月。
宣判那一刻，唐楚楚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她仿佛看到上一世父母病床上的样子，看到自己在监狱里度过的日日夜夜，看到那些流不尽的泪和咽不下的恨。
都结束了。
走出法院时，阳光很好。顾晏辰靠在车旁等她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什么事？”唐楚楚问。
“董事会决定，给你百分之十五的期权，加上你原有的四成技术股，你已经是公司第二大股东了。”顾晏辰把文件递给她，“另外，我个人想请你吃顿饭。”
唐楚楚接过文件，没有翻开，抬头看着他：“顾总，你知道我这个人，不谈没意义的感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晏辰说，“所以我打算谈一场有意义的。”
唐楚楚看了他三秒钟，然后笑了，是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：“行，吃饭可以，但地点我定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还有，别点红酒，我对那东西有心理阴影。”
顾晏辰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拉开车门：“上车吧，唐总。”
唐楚楚坐进车里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：“楚楚，今天是你爸生日，你回来吃饭吗？”
她回了两个字：“回来。”
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，唐楚楚靠在座椅上，看着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脸。二十三岁，清醒，强大，手里握着整个行业的未来。
这一世，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