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晚,你真的要退婚?”

男人声音低沉,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和隐忍,像极了上一世她最吃的那套。

苏晚睁开眼,面前是那张她死都不会忘的脸——江临风。剑眉星目,温柔深情,手里还捧着那束该死的白玫瑰。

上一世,她就是被这束花骗走了保研资格,骗走了父母一辈子攒下的两百万,骗走了整整八年青春,最后换来的是一纸商业诈骗罪判决书,和父母双双心梗离世的讣告。

而她蹲在监狱里,连葬礼都没能参加。

“苏晚,我知道你压力大,订婚的事我们可以缓缓。”江临风走近一步,语气温柔得滴水,“但你不能冲动放弃保研,那是你的前途。”

多好听啊。

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被“关心”着,主动把保研名额让给了他口中的“更适合做学术”的学妹——实际上是他养在外面的女人。然后乖乖掏空家底,给他那家破公司当免费法务加财务,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血。

“江临风。”苏晚站起来,把订婚协议从中间撕开,一分为二,四分为八,碎片扬在他脸上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保研名额我已经重新提交了申请,学校那边批了。”苏晚拿起桌上的手机,屏幕上是研究生院的确认邮件,发送时间显示今天上午九点,“你那个学妹,让她自己考。”

江临风的脸色第一次出现裂痕。

“还有,你那个创业项目,‘潮水科技’,商标注册还没下来吧?”苏晚笑了一下,“巧了,我今天上午刚注册了一家公司,叫‘深蓝科技’,经营范围一模一样。你猜,我把你那个核心算法提前三个月申请了专利,算不算侵权?”

江临风瞳孔骤缩:“你怎么知道算法——”

“你喝醉了说的。”苏晚面不改色地扯谎。

其实是她上一世亲手写的。那套算法,每一行代码都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敲出来的,最后被江临风注册在他自己名下,连个署名都没给她。

“苏晚,你冷静点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江临风压下情绪,又换上那副温柔面具,“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?我对你是真心的。”

“真心?”苏晚走到书桌前,抽出抽屉里一沓打印好的聊天记录,“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,你和林梦瑶这半年来的‘学术交流’?”

聊天记录很精彩。

从“学姐那个保研名额,我觉得更适合你”,到“宝贝,等苏晚把钱都投进来,我就跟她摊牌”,再到“你放心,那个蠢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当提款机了”。

江临风的脸彻底白了。

“你偷看我手机?”

“不,是你的好搭档陈总发给我的。”苏晚晃了晃手机,“他怕你出事连累他,提前投诚了。”

这当然是假的。但江临风不知道。

苏晚上一世坐牢期间,最大的收获就是搞清楚了这圈子里的每一根利益链条。谁和谁有仇,谁手里有谁的把柄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“你想怎么样?”江临风声音沉下来,温柔面具终于彻底摘掉。

“不想怎么样。”苏晚拿起包,走到门口回头看他,“对了,你下周三要去见的那个投资人,张总,我约了他明天下午喝茶。你那套商业计划书里引用的数据,我有更精确的版本。”

“苏晚!”

“还有,你公司账上那笔三百万的‘技术转让费’,来源恐怕经不起查。我建议你找个好律师。”

门关上。

走廊里,苏晚靠着墙,闭了闭眼。

心跳得很快,但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
上一世她活了二十六年,有八年活在江临风的谎言里,三年活在监狱的黑暗中,最后带着满身愧疚和恨意死去。

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
这一次,她要让所有对不起她的人,血债血偿。

手机震动。

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苏小姐,顾总想约您明天上午十点,谈谈深蓝科技的合作事宜。”

顾总。

顾晏辰。

上一世,他是江临风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还来探望过她的人。

他说:“你值得更好的舞台。”

苏晚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第二天上午,苏晚准时出现在市中心最顶级的写字楼。

顾晏辰的办公室在六十八层,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。

他比苏晚记忆中更年轻一些,三十出头,穿深灰色西装,五官冷峻,眼神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锐利。

“苏小姐,请坐。”他示意秘书上茶,“你的商业计划书我看过了。算法很漂亮,但我更感兴趣的是——你怎么拿到江临风未公开的核心数据?”

开门见山。

苏晚没绕弯子:“因为那套算法本来就是我写的。他偷了我的东西,我只是提前拿回来。”

顾晏辰看了她三秒,忽然笑了。

不是客套的笑,是真的觉得有意思。

“你昨天去注册公司,今天来见我,中间只隔了不到二十个小时。”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“你想好了?”

“想好了。”苏晚直视他,“我要让江临风的公司,在三个月内破产。你做你的商业布局,我报我的私人恩怨,各取所需。”

“条件呢?”

“深蓝科技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,我要你手里潮水科技的对赌协议优先权,还有——”苏晚顿了一下,“你身边那个叫赵成的法务总监,我要他。”

赵成,上一世替江临风伪造证据的核心人物。苏晚要把他从敌人变成自己人,釜底抽薪。

顾晏辰挑眉:“你对我的人倒是清楚。”

“顾总,我说过,各取所需。”苏晚站起来,伸出手,“合作愉快?”

顾晏辰看着她的手,几秒后握了上去。

掌心干燥温热。

“合作愉快。”

签约仪式定在一周后。

苏晚没急着走,在顾晏辰办公室坐了整整三个小时,把深蓝科技接下来的产品路线、市场策略、融资节奏全部过了一遍。

顾晏辰的团队一开始还带着审视,越听越认真,到那个叫赵成的法务总监看她的眼神都变了。

“苏小姐,你这些数据——”赵成犹豫了一下,“准确度比我们内部调研还高。”

“因为我比你们更了解江临风。”苏晚笑着说,“也比他更了解这个行业。”

出了顾晏辰的公司,苏晚没有回学校,而是直接打车回了家。

父母都在。

上一世,她为了嫁给江临风,跟家里闹翻了。父亲气得住院,母亲一夜白头,最后她偷了家里的房产证去抵押贷款,被父亲发现后,老爷子心梗发作,再也没醒过来。

“爸,妈。”苏晚站在门口,眼眶发红。

“怎么了这是?谁欺负你了?”母亲先慌了。

苏晚走过去,抱住母亲,又伸手拉过父亲,一家三口抱在一起。

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我以后不会犯傻了,我不会再让你们伤心了。”

父母被她哭得莫名其妙,但父亲还是笨拙地拍着她的背:“行了行了,谁还没个犯糊涂的时候。”

苏晚哭够了,擦了擦眼泪,拉着父母坐下,认认真真地把事情交代了。

当然没说她重生的事,只说突然醒悟了,发现江临风不是好人。

父亲沉默了很久,最后问了一句:“你真不嫁他了?”

“不嫁。”

“那行。”父亲一拍桌子,“爸那两百万,给你自己开公司用。”

苏晚破涕为笑。

事情推进得比苏晚预想的还顺利。

一周内,深蓝科技完成了工商注册、专利布局和核心团队的搭建。苏晚以技术入股,占股百分之十五,担任首席战略官。

顾晏辰确实是个狠人,资源、人脉、资金,三管齐下,直接把深蓝科技推到了行业面前。

而江临风的潮水科技,在这一周里连遭重创。

先是商标注册被驳回,理由是“深蓝科技已在同类目完成注册,存在近似冲突”。紧接着,他原本谈好的两个大客户突然变卦,一个说预算缩减,一个说找到了更合适的供应商。

江临风当然知道是谁在背后操作。

他给苏晚打了十几个电话,全部被拉黑。去学校找她,被保安拦在门外。去她家,连小区都进不去。

他让林梦瑶出面。

“学姐,临风哥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。”林梦瑶站在学校门口,穿着一身白裙子,眼眶微红,演技比上一世更精湛了,“你们之间有误会,解释清楚就好了呀。”

苏晚看着这张脸,想起上一世她也是这样“无辜”地站在法庭上,哭着说“学姐,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合同是假的,我只是帮临风哥整理文件”。

然后法官采信了她的证词,加重了对苏晚的判决。

“误会?”苏晚笑了,“林梦瑶,你确定要在这里谈?”

林梦瑶愣了一下。

“你确定要在所有人面前,聊聊你和江临风这半年来的‘学术交流’?”苏晚声音不大,但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,“或者聊聊,你是怎么从大二就开始给江临风当‘内线’,帮他搞定了三个竞争对手的商业机密?”

林梦瑶脸色骤变:“你血口喷人!”

“是吗?”苏晚打开手机,播放了一段录音。

录音里,林梦瑶的声音清清楚楚:“学姐那个项目方案我拿到了,她放在实验室电脑里,密码是她生日。你要我直接发给你,还是先修改一下再发,免得被发现?”

这是上一世林梦瑶偷她方案时留下的证据。苏晚坐牢前藏了一份,重生后第一时间找了出来。

“你、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
“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?”苏晚关掉录音,“林梦瑶,我给你一天时间,自己从学校退学。否则这份录音,连同你帮江临风做过的所有事,我会全部交给校方和警方。”

林梦瑶的脸白得像纸。

她想说什么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转身跑了。

苏晚看着她的背影,没有追。

这只是开始。

真正的好戏,还在后面。

三天后,苏晚接到赵成的电话:“苏小姐,你让我查的那笔三百万资金,有眉目了。来源是一家空壳公司,法人代表是林梦瑶的表哥。资金流向清晰,可以构成商业欺诈。”

“证据固定好。”

“已经做了。”赵成顿了顿,“苏小姐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
“问。”

“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江临风会栽?”

苏晚沉默了两秒,说:“因为他犯过的错,我都替他记着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,赵成说了一句“明白了”,挂了电话。

苏晚站在窗边,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。

上一世,她在这里跌得粉身碎骨。

这一世,她要踩着那些人的尸骨,走到最高处。

手机震动,顾晏辰发来一条消息:“下周行业峰会,江临风也会出席。你的演讲主题想好了吗?”

苏晚想了想,回了四个字:“爱如潮水。”

顾晏辰发来一个问号。

苏晚没再回复,只是笑了笑。

爱如潮水,未删减版。

这一次,她要把所有的真相,全部摊在阳光下。

让所有人看看,那潮水底下,到底藏了多少肮脏。

峰会在市中心最大的会议中心举行,来了三百多人,基本覆盖了行业内所有重要玩家。

苏晚到的时候,一眼就看到了江临风。

他坐在前排,西装革履,旁边是几个投资机构的人,正谈笑风生。表面上风光无限,但苏晚看得出来,他的笑容有些勉强。

潮水科技这一周市值缩水了百分之四十,两个核心技术人员被深蓝科技挖走,原本谈好的A轮融资也黄了。

江临风显然也看到了她。

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他的表情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。

苏晚冲他笑了笑,走上讲台。

“各位好,我是深蓝科技首席战略官,苏晚。”她站在聚光灯下,声音平稳,“今天我分享的主题是——《爱如潮水未删减版》。”

台下有人笑,以为是什么营销噱头。

苏晚点开PPT,第一页是一张截图——江临风公司内部邮件的部分内容,显示他将一个核心技术方案以“商务咨询费”的名义,从公司账上转走了八十万。

“很多人问过我,为什么从法学院毕业,却来做科技行业。”苏晚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因为我在法学院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,就是怎么识别犯罪证据。”

台下的笑声停了。

“比如,一封看似正常的商务邮件,如果结合银行流水和合同条款来看,就可能构成商业欺诈。”

第二页PPT,是江临风公司账目的部分截图,清晰标出了那笔三百万资金的流转路径——从潮水科技,到空壳公司,再到江临风的个人账户。

“再比如,一家初创公司,创始人把投资人的钱洗进自己口袋,又用虚假合同套取下一轮融资,这种行为,在法律上叫什么?”

苏晚看向台下,目光最后落在江临风脸上。

“叫诈骗。”

会场一片哗然。

江临风猛地站起来,脸色铁青:“苏晚,你这是诽谤!”

“诽谤?”苏晚按下遥控器,下一页PPT是赵成出具的法律意见书,盖着律所的公章,“这是第三方机构对潮水科技财务问题的初步调查报告,结论是——涉嫌重大经济犯罪,建议移交司法机关处理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江总,别急,还没完。”苏晚不紧不慢地翻到下一页,“除了商业欺诈,你公司还涉及偷税漏税、虚开增值税发票、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。每一项,都有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
她顿了顿,笑了。

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?这些证据,大部分是你自己亲手留下的。你太自信了,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,不会留下把柄。”

江临风浑身发抖,想说什么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“后悔?”苏晚的声音忽然冷下来,“我已经后过一次悔了。上辈子,我最后悔的,就是没早点看清你是什么人。”

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,台下大多数人都没听懂。

但江临风听懂了。

他的脸,一瞬间白得像死人。

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——三天前,他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,苏晚为他坐牢,为他家破人亡,为他葬送了一切。而他站在她的尸体前,连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
醒来后他以为只是噩梦。

但现在,看着苏晚那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睛,他忽然不确定了。

“江总,警察在门口等你。”苏晚最后说了一句,转身走下讲台。

身后,会场的门被推开,几名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。

江临风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苏晚一眼。

苏晚没看他。

她站在窗边,阳光落在她脸上,温暖而明亮。

手机响了,是顾晏辰。

“演讲很精彩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晚上有空吗?请你吃饭。”

苏晚想了想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走出会议中心,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。

苏晚抬头看天,天空很蓝,云很白,像她上一世从未见过的颜色。

她想起父亲昨天说的话:“闺女,你变了,变得更好了。”

母亲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是啊,以前那孩子眼神总是怯怯的,现在不一样了,有光。”

有光。

苏晚笑了笑,迈步走进阳光里。

身后,会议中心的大屏幕上,还定格在她演讲的最后一页PPT。

上面只有一句话:

“爱如潮水,未删减版——这一次,我做自己的导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