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睁开眼的时候,手里正捏着一杯红酒。

对面坐着沈渡,西装革履,笑容温柔,眼底却藏着算计。这个画面她太熟悉了——三年前,沈渡就是在这张餐桌前,用同样的表情哄她签下了那份转让协议,把她一手创立的“智云科技”核心专利拱手相让。

而三天后,她将以商业诈骗的罪名被捕入狱。

“念念,怎么了?”沈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“不舒服吗?”

姜念盯着他的脸,指尖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上一世,她在这个男人身上耗尽了七年青春,放弃保研、掏空家底、与父母决裂,最后换来的是一纸诉状和父母双双心脏病发的噩耗。

狱中三年,她每天都在后悔。后悔自己眼瞎,后悔自己心软,后悔把真心喂了狗。

然后她就死了。死在监狱医院的病床上,心梗。

再她醒了。

醒在了三年前,一切噩梦开始的原点。

“念念?”沈渡皱眉,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,“我在跟你说话,订婚仪式的场地你选好了吗?”

姜念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,又抬头看了一眼沈渡那张虚伪的脸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
她把手里的红酒泼在了沈渡脸上。

“选好了。”她说,“选你妈的地狱。”

沈渡被泼得懵了一瞬,随即猛地站起来,西装上全是酒渍,狼狈至极:“姜念!你疯了?!”

“我没疯。”姜念把酒杯往桌上一搁,拿起包起身,“我只是醒了。沈渡,订婚取消,专利转让的事免谈,从今天起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

她转身就走,步伐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

身后传来沈渡压抑着怒气的低吼:“姜念!你给我站住!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?没有我谁要你?”

姜念头也不回,只淡淡丢下一句:“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东西?撒旦见了你都得叫声哥。”

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,晚风扑面而来,姜念深深吸了一口气,眼眶发酸。

她活着。她真的重生了。

手机震动,来电显示是“妈”。上一世,这通电话她没接,因为她正忙着跟沈渡卿卿我我,而母亲打电话是想告诉她父亲住院了——脑溢血,因为她执意要嫁给沈渡,气得父亲血压飙到两百。

姜念接起电话,声音有些哑:“妈。”

“念念啊,你爸让我问你,订婚宴的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?你爸他就是嘴硬心软,你回来好好跟他说……”

“妈。”姜念打断她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我不订婚了。我现在就回家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传来母亲颤抖的声音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我不嫁沈渡了。”姜念擦了把眼泪,声音坚定,“我错了,妈。我想回家。”

“好……好!”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,“念念,妈给你做红烧排骨,你最爱吃的!”

姜念挂了电话,拦了辆出租车,报了家里的地址。

车窗外霓虹闪烁,她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,脑海里飞速运转。上一世,沈渡就是靠着她的技术方案拿到了A轮融资,三年后公司估值过百亿,而她在狱中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
这一世,她要让沈渡尝尝,从云端跌落的滋味。

她的第一个目标,是顾晏辰。

上一世,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顾晏辰。这个人背景成谜,手段狠辣,商界人称“撒旦”。沈渡私下骂了他无数次,却从不敢正面交锋,因为顾晏辰手里握着整个行业最核心的供应链资源。

而姜念知道,三个月后,顾晏辰会在一次行业峰会上公开寻找AI医疗方向的技术合伙人。上一世,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渡,沈渡却利用她的方案去跟顾晏辰谈合作,表面上是技术共享,实则是套取顾晏辰的渠道资源。

这一世,她要亲自去找顾晏辰。

回到家,母亲的红烧排骨已经端上了桌,父亲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,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她这边瞟。

姜念走过去,蹲在父亲面前,握住他的手:“爸,对不起。”

老头子眼眶一红,别过脸去:“知道错了就好。”

姜念破涕为笑,心里却默默发誓:这一世,谁也别想再动她的家人。

第二天一早,她就收到了沈渡的消息,足足三十多条,从愤怒质问到卑微挽留,再到威胁利诱,把PUA的套路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最后一条消息是:“念念,我知道你只是一时冲动。你想想,没有我,你能做什么?你一个女孩子,创业多难?回来吧,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
姜念看完,截了个图,发了一条朋友圈:“单身快乐。顺便提醒各位姐妹,PUA的经典话术之一就是‘没有我你不行’。”

配图是她撕碎的订婚协议。

不到十分钟,评论炸了。有看热闹的,有问原因的,还有沈渡的合作方跑来私信她打听内幕的。姜念一概不回,只给一个人发了消息:“顾总,我是姜念,智云科技创始人。下周的AI医疗峰会,我想跟您谈谈技术合作的事。”

对方秒回:“姜念?沈渡的未婚妻?”

“前未婚妻。”

“有意思。峰会见。”

三天后,姜念在峰会现场见到了顾晏辰。这人比上一世她印象中还要危险,一双黑眸深不见底,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凉薄,周身气场强大得让人想退避三舍。

但姜念不怕。上一世她连死都经历过了,还怕一个活人?

“顾总,这是智云科技的核心技术方案。”她把一份文件推过去,“我需要资金和渠道,你需要技术和落地能力。五五分,公平公正。”

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翻了翻文件,忽然笑了:“这不是沈渡的项目方案吗?”

“是我的方案。”姜念纠正他,“沈渡只是偷了我的创意。”

“所以你打算用这个方案,来对付他?”

“我打算用这个方案,来实现我自己的价值。”姜念直视他的眼睛,“至于沈渡,他自会得到他应有的结局。”

顾晏辰看了她几秒,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兴味:“有意思。我答应你,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你进我的公司,CTO的位置给你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“我要亲眼看看,你怎么把沈渡踩在脚下。”

姜念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
两只手交握的那一刻,她感受到一股电流般的震颤。不是心动,是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战栗。

一周后,沈渡得知姜念加入了顾晏辰的公司,气得砸了办公室。

“那个贱人!”他咬牙切齿地骂,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婉清,“你不是说她对我死心塌地吗?”

苏婉清咬了咬唇,眼底闪过一丝嫉妒:“渡哥,姜念她就是在赌气。你给她点时间,她肯定会回头的。”

“时间?”沈渡冷笑,“她带着我的方案投了顾晏辰,我拿什么去融资?苏婉清,你最好给我一个解决方案。”

苏婉清垂下眼睫,声音温柔:“渡哥,姜念的方案我也参与过,核心算法我都记得。咱们可以在此基础上优化,做出比她的更好的版本。”

沈渡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
“当然。”苏婉清微笑,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
她确实没骗沈渡,但她也没告诉沈渡,那份方案里最关键的三个数据是错的——是姜念故意写错的,为的就是等苏婉清来偷。

姜念太了解苏婉清了。上一世,这个表面温柔无害的闺蜜,一边在她面前装贴心,一边在沈渡面前装可怜,最后联手把她送进了监狱。苏婉清最大的弱点就是贪婪,她永远学不会“适可而止”四个字。

果然,两周后,沈渡和苏婉清抢先发布了所谓的“优化版”AI医疗系统,公开对标顾晏辰即将发布的产品,并在发布会上暗讽姜念“忘恩负义、窃取商业机密”。

舆论瞬间炸了锅。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攻击姜念,说她是白眼狼,说她靠着沈渡上位又背叛沈渡,各种难听的话铺天盖地。

沈渡甚至专门开了个直播,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如何“倾尽所有”扶持姜念,结果姜念却跟他的竞争对手跑了。直播间弹幕全是骂姜念的,沈渡的粉丝量一夜暴涨五十万。

姜念看完直播,不怒反笑。

她打开自己的社交媒体,发了一条动态:“明天上午十点,直播拆解沈渡先生的‘优化版’系统,欢迎大家围观。”

第二天,直播间涌入三十万人。

姜念坐在镜头前,素颜,白T恤,干净利落。她打开沈渡和苏婉清的发布会录像,一帧一帧地拆解他们所谓的“核心技术”,从算法逻辑到数据来源,条分缕析,深入浅出。

“这里,他们引用的临床试验数据,来源是某三甲医院的公开数据集,这没问题。”姜念指着屏幕,“但这里,他们声称的‘核心创新点’——自适应学习算法,实际上是我两年前在智云科技的研发日志里写的初版方案,而那个方案有三个致命bug,我后来全部修正了。”

她调出自己两年前的研发日志,时间戳清清楚楚,每一个版本迭代都有记录。

“沈渡和苏婉清拿到的,是我没有修正的初版。所以他们所谓的‘优化’,其实是把bug当成了创新。”姜念微微一笑,“更妙的是,这三个bug会导致系统在实际应用中误诊率高达百分之三十。也就是说,如果他们的系统真的上线,每十个病人里,就有三个会被误诊。”

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。

“卧槽!这反转!”

“所以沈渡偷了人家的方案还卖惨?”

“三十万人围观大型打脸现场!”

姜念关掉演示文稿,直视镜头:“最后说一句。沈渡,你偷我的方案,我可以不计较。但你利用舆论网暴我、抹黑我的家人,这笔账,我们慢慢算。”

直播结束,热搜第一。

沈渡的粉丝量一夜掉光,投资人纷纷撤资,合作方集体解约。苏婉清被扒出之前抄袭论文的黑历史,学术声誉扫地,连带着她导师都被牵连调查。

沈渡在办公室摔了所有的东西,像一头困兽一样咆哮。

苏婉清缩在角落里,脸色惨白:“渡哥,我们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”沈渡冷笑,“你问我怎么办?你不是说能做出更好的版本吗?结果呢?全是bug!苏婉清,你就是个废物!”

苏婉清的眼泪掉下来,却不敢反驳。她太清楚沈渡是什么人了,顺风顺水时他是温柔的绅士,一旦触及利益,他比谁都狠。

而此刻,姜念正坐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,跟他一起看沈渡的惨状。

“你这招够狠的。”顾晏辰端着咖啡杯,眼底带着欣赏,“直播拆解,数据打脸,舆论反转。一条龙服务,沈渡死得不冤。”

“还没完。”姜念翻着手机,“沈渡的公司偷税漏税三年,证据我已经整理好了,匿名提交给了税务部门。而且他上一轮融资的财务数据造假,证监会那边我也递了材料。”

顾晏辰挑眉:“你什么时候收集的这些?”

“上一世。”姜念说完,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顿了顿,改口道,“我的意思是,我早就怀疑他了。”

顾晏辰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,只是淡淡地说了句:“姜念,你是个狠人。”

“谢谢夸奖。”

一周后,沈渡被税务部门约谈,公司账户被冻结,投资人集体起诉他欺诈。苏婉清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精神崩溃,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长文,承认自己偷窃姜念的方案、诬陷姜念、与沈渡合谋陷害姜念,然后注销了所有账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沈渡在拘留所里给姜念打了最后一个电话。

“念念,求求你,放过我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“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你念在我们七年的感情上,放我一马,好不好?”

姜念沉默了几秒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沈渡,七年前我认识你的时候,你一无所有。我放弃保研、掏空家底、跟父母决裂,为你铺路搭桥。而你回报我的,是把我送进监狱,害我父母双亡。”

她的声音微微发抖,但很快又稳住了:“你说念在七年感情上?好啊,那我问你,你念过吗?”

电话那头一片死寂。

“你没有。”姜念说,“所以,别跟我提感情。你不配。”

她挂断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桌上,仰头靠在椅背上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
门被轻轻推开,顾晏辰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两杯红酒。

“结束了?”他问。

“结束了。”

顾晏辰把其中一杯递给她,在她对面坐下:“所以,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
姜念擦了擦眼泪,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:“继续做我的AI医疗,把产品做出来,真正帮到病人。好好陪我的家人,把他们这些年受的委屈都补回来。”

“就这些?”

“就这些。”姜念看着他,忽然笑了,“顾总,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复仇之后就空虚寂寞冷、需要找个男人填补空虚的女人吧?”

顾晏辰举杯,嘴角微扬:“不,我知道你不是。所以我很好奇,像你这样的女人,到底需要什么。”

姜念想了想,认真地回答:“我需要一个能跟我并肩作战、而不是站在我身后指手画脚的合伙人。需要一个人,不会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说‘我养你’,而是说‘我相信你’。”

顾晏辰沉默了三秒,然后伸出手:“那重新认识一下。顾晏辰,你的合伙人。”

姜念握住他的手,这一次,没有电流般的震颤,只有一种笃定的温暖。

“姜念,你的合伙人。”

窗外夜色深沉,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。姜念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,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个在监狱里绝望死去的女人。

她轻声说:“这一次,我没有辜负你。”

红酒入喉,微苦回甘。

就像人生。

(全文完)